黛黛几人在太后离场后片刻不耽误,接二连三爬上各自的辇轿,便是陆晚晚都拥有了一个特批的步辇。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翊坤宫方向缓缓前行。
娴妃眼底飞快滑过一丝羡慕,也朝皇后微微行礼告辞。
珍儿有瞧见慧贵妃身边的芝兰好似面色红润了许多。
还有和贵妃身边跟着的琉璃跟桂绣姑姑,那身上的料子都是宫女中的顶尖。
“娘娘,听闻翊坤宫月前就在折腾中秋夜,您与和贵妃娘娘也是有交情的,何不过去拜访一二呢?”。
淑慎步履依旧,不疾不徐的踱步,“和贵妃喜聚不喜散,且对本宫并不排斥,只是……她虽帮了本宫,本宫却不能借此作为倚仗,去刻意接近”。
翊坤宫如今的队伍已经足够庞大,再加一位,便太过刺眼。
太后贪权并非一日两日,不过是皇上压着,宫权又在皇后手中,与翊坤宫正好互相博弈。
一旦平衡打破,太后就该坐不住了,届时不论和贵妃有无错漏,都是那把出头的椽子。
富察容音一派是最后离场的,整体阴云密布,像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静好的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阴毒蔓延,像要吞噬让她跌落高台的所有人。
不过有魏璎珞在,跟明玉吹拉弹唱,嬉笑追打,皇后的伤感并未维持多会儿。
翊坤宫果如黛黛所言,姹紫嫣红,辉煌一片,夜里尤甚,呈现出独一份的浪漫。
老远看去,美得像是一座天上宫阙,迎面的大门口是两盏高高悬挂的琉璃宫灯,泛着五彩斑斓的白色光晕,仿若两只彩云仙鹤停靠凡尘暂歇。
跨入门槛,沿路的地面铺着有鲜红一片的石榴小灯,仅肉包子大小,可爱又可口。
墙角下的桂花树井然有序的排列,形态各异,色泽不一的稍大号的灯笼钉在上头。
有小动物的,有食材的,有月亮太阳星星的,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状的……
荷花池边上用线条串围起来,铃铛大小的迷你版灯依次贴合其间,池里的美人蕉跟美人蕉灯笼真假参半……
廊下,亭子里,屋内,大多摆件都换成了稀奇古怪的宫灯……整个翊坤宫目之所及皆透着一股繁华盛况的气息。
即便都由着黛黛几人亲手创造,此刻也还是下意识的屏气凝神。
生怕打扰了这起良辰美景,心口止不住的砰砰乱跳,窃窃私语声随着时间推移此起彼伏。
纳兰淳雪唧唧哇哇,“太美了,那个小虾米,瞧见没,蓝色渐变那只,出自本姑娘的巧手”。
陆晚晚捂着嘴同款激动道:“那个毛茸茸的蝴蝶球灯,我做的呢,没想到亮起来能这么饱满”。
嘉妃也不知不觉间抛却了所有伪装附和上去,并不动声色引导几人询问她做的哪几个。
果然就有上套的纳兰淳雪,“呀!亭子顶上爬着的小猫咪谁做的?活灵活现的”。
嘉妃这才状似不经意间的摆摆手,谦虚道:“咳咳……让诸位见笑了,正是在下的拙作”。
“哇哇……”。
“真好看耶~”。
几人不知谁起的头,反正声音是越放越大,热火朝天的边走边交流起来。
宫人们除却必要人员,其她为着不破坏现场景致,都隐于别处静静观赏。
高宁馨这会儿安静得有些诡异,黛黛摩叼着根狗尾巴草上前撞了下她的肩膀。
叫对方斥巨资特意制的珍珠汗衫不可避免的叮当作响。
“大喇叭,你倒是说话啊,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高宁馨咬牙切齿,“怪谁!那日若非你捣乱,我能……”。
“哦~那又怎么样呢~”,黛黛不管前因后果,直接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
顺便还戳她肺管子,“就你费力吧啦弄出来的那个……那个叫什么……哦,对了,说是元宝灯”。
“大言不惭说线条调准了就能动,简直要笑死个人了……”。
“我三岁时候做的小耗子就能在地上自己爬爬,你这么大个人了,光竖向发展……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鹅鹅鹅鹅鹅……”。
高宁馨秒破功,叉着腰仰天长啸,“刘—小—黛——”。
“你死定了,你今天一定一定死定了,我非打你屁股开花不可!”。
黛黛没在怕的,踢掉鞋子撒丫子就跑,上蹿下跳,爬墙上树钻狗洞。
另一边的三人组默契的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着痕迹的挪动,不受其扰的继续交流心得。
一面是烽火连天的大战,一面是宫妃美人的岁月静好。
桂绣姑姑跟芝兰等人双双对视,人手捧着个灯笼礼貌又不失尴尬的一笑。
纳兰淳雪余光里看到什么,当即惊呼出声,“翊坤宫何时有的洞口?”。
静静陪在一旁的琉璃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这……我们主子好动,不小心弄出来的”。
纳兰淳雪三人:“……”,这是练的铁头功给整的吗?
画面一转,换下破破烂烂的衣裳,梳整好草木插秧的发髻。
黛黛一袭扶光色鱼尾曲裾,配一头温柔婉约的堕马髻,怀里抱着个紫色麒麟兽灯款款走进凉亭。
紧随其后的高贵妃同样一身利落直裾亦趋亦步跟着,手上提了只汗血宝马样式的提灯。
入宫后的第一个中秋夜,五人一杯杯下肚,喝得东倒西歪,周围宫人们早就不自觉被几人感染。
一个个顺应本心的陆陆续续靠近凉亭方向,融入眼前的欢声笑语。
回到屋里的高宁馨兴奋过度,没忍住引吭高歌,婀娜起舞。
桂绣姑姑遣散人群,关闭殿门,由着几人鬼哭狼嚎。
纳兰淳雪指尖流转,奏响琴弦,嘉妃取出面鼓砰砰拍打,陆晚晚亦低声伴唱。
静待高宁馨结束这一趴,抱着麒麟兽傻乐的黛黛突然跌跌撞撞的起身。
稀稀疏疏从床底下翻出自己的宝贝,摆好姿势,做好深呼吸。
然后……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高宁馨:“……”。
纳兰淳雪:“……”。
陆晚晚:“……”。
嘉妃:“……”。
门口的桂绣几人:“……”。
弘历在养心殿等啊等,等啊等,黄花菜都凉透了。
“翊坤宫还没结束?”。
中秋呢,不跟他团圆,这女人是要做什么!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呢?
李玉苦着脸,问一万遍也是一个答案啊,“万岁爷,要不……您今儿移驾别处去?”。
话一出口就得了个冷冰冰的刀子眼,李玉缩了缩,想说以前这样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瞪他做什么。
打从和贵妃入了宫,皇上就没召过旁的宫妃侍奉,咋的?守身如玉呢?
这才是不合理!
又等了两刻钟,弘历觉得再忍下去他就是孙子。
慧贵妃四人被强行送回宫中,并禁足一月不得出。
扫一眼屋内,还是李玉小声指了指某个犄角旮瘩。
“爷,万岁爷,那儿~贵妃娘娘在那儿”。
弘历顺着方向看去,他的贵妃着一身他陌生至极的装扮,半梦半醒的侧倚在宝座下,似仙似妖,美得叫人一阵恍惚。
只听咕咚一声响动,静静躺在她掌心里的一根唢呐脱落到地面上,滚动两下后停在秋海棠纹的地毯上。
弘历放慢呼吸走上前,动作轻柔的把人抱起来。
黛黛不安分的扭了扭,迷迷瞪瞪嘟囔着再来一首。
李玉悄无声息退出正殿,招招手示意,殿门被缓缓合上。
翌日太阳高升,夜里被喂过醒酒汤的黛黛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来人”,一张嘴就是沙哑磁性的低音炮。
桂绣端来雪梨汤,“娘娘先别说话了,奴婢着人去请太医来”。
黛黛捏了捏脖子,端过汤一饮而尽,再四下环顾。
一切已恢复原样,撤去作日的满室彩装。
发现高宁馨几人突然不上门是在三日后,黛黛问桂绣怎么回事。
这有点不正常啊。
桂绣姑姑眼神闪烁了下,也知道瞒不住,到底还是老实交代了。
黛黛第一次跑了养心殿,却正好瞧见有个宫女跟一个侍卫在墙角下拉拉扯扯。
“那是……有点眼熟”。
桂绣扶着她的手,“娘娘,那是长春宫的一等宫女魏璎珞,听闻皇后娘娘最是器重”。
“一块儿站着的,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富察家的公子,富察侍卫”。
黛黛哦了一声,没打算管,只要不跳到她跟前,他们就是来个幕天席地的现场都无所谓。
“走吧,找皇上去,怎么能无缘无故关人呢”。
“是~”,桂绣姑姑斜了眼魏璎珞两人的方向。
二者越靠越近,都快粘合成一个人了,她倒是知道后宫宫女跟侍卫们之间不太有边界感。
可这是不是也太过了些,走上台阶的功夫,桂绣姑姑又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趁早打算。
她家娘娘如此盛宠,何不求一求再进一步呢?
李玉揉了揉眼睛立马迎上来,“哟~贵妃娘娘您怎么得空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