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大章)
他没有急着亮明身份混进大军。
而是沿着河谷边缘兜兜转转,在周围的一些城镇四处流窜。
他蹲在河谷边缘的集市区,听着往来商人谈论着魔域近况。
那些议论声像蚊虫一样嗡嗡作响,情报零零碎碎,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癫魔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拼凑着更大的图景。
“傲慢大人已到三天了,带了三个兵团。”
“贪婪大人前两天刚劫了一批修真界的押运船,听说大丰收。”
“色欲大人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能惹出一堆破事。”
“好像……暴食大人也快到了吧?”
“嫉妒大人要是来了就好了,那就差俩了。”
癫魔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言,但李出尘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他心中一瞬间的厌恶情绪。
癫魔又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了暴食魔殿的位置。
那是一处建在半山腰的黑色殿府,门口站着几名高阶卫士,气势森严。
他没有直接硬闯,而是背着手就走向那几名高阶卫士。
“站住!没看见这里是暴食大人的魔殿吗?怎么着?”
为首的那名卫士将手中的长枪横在身前,挡住了癫魔的去路。
“暴食大人在里面?”
“在里面,怎么着?”
“不想让我进去?”
“废话,怎么着?”
癫魔不紧不慢的伸出一只手,随后猛地抽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在对方的脸上不但印出了一个巴掌印,那巴掌印的中心还有一朵血色梅花。
“爷给你一嘴巴!”
癫魔这一大嘴巴,惊得周围那几名卫士立刻举枪围了上来。
“带着你脸上的印花去暴食大人那儿说一声,这个梅花的主人在门口等着呢。”
被打的那个卫士人有点懵,首先他也没料到,竟然有人胆敢在这儿打他的脸,那打他就是打暴食大人的脸。
但这么有种的人,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还真不敢惹了。
“你们几个在这儿看着他,我去报告暴食大人。”
那个卫士灰溜溜地离开了,癫魔则是站在原地闭目养神起来。
片刻之后,大殿门轰然打开,一道庞大的身影迎面扑来。
“癫子?!你这个疯子还活着!你真的来了?”
暴食跨出殿门,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门口填满。
他的体型比寻常天魔庞大出整整一倍,肚子浑圆如巨鼓,四肢却依旧蕴含可怕的爆发力。
一张宽大的脸,鳞片粗糙,暗金色的瞳孔中透着凶光,但此刻那张狰狞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
癫魔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笑。
“暴食,又胖了。”
暴食几步走上来,用力拍了拍癫魔的肩膀,震得李出尘的胸腔一阵闷响。
“借你吉言,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暴食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石摩擦,“当年听说你接了那个去修真界探路的活儿,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人宰了喂狗了!来,进去说!”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癫魔的肩,将他拉进大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座巨大的石炉架上正烤着一头不知名的兽类,油脂滴在炭火上,嗞嗞作响。
暴食将癫魔引到主位旁的一张骨座上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回主位,扯下一条烤好的兽腿,递了过来。
“吃点。”
癫魔接过兽腿,却没有立刻入口。
他看着暴食撕咬自己那条兽腿的样子,忽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月前。”暴食边嚼边说,“比你早,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是从外面回来的,这一路上没什么问题吧”
癫魔咬了一口肉,含糊道:“一片稀烂,各家各派打成一团,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暴食听了,哈哈大笑:“那正好!等魔祖大人令旗一挥,灭掉那些乌合之众就跟碾蚂蚁一样容易!如今修真界这些废物,早已没了太古神战时那些家伙的水准,修真界迟早是我们的血肉牧场。”
“话说你幸亏先找上我了,若是让嫉妒先一步知道你正在回归,这一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事。”
癫魔没有接话,低头把那条兽腿啃完了。
殿内的气氛在欢笑之下悄然绷紧着某个角落。
当夜,暴食安排癫魔在偏殿住下。
石室不大,一桌一榻,榻上铺着一整张兽皮。
不同于修真界的修士,在入道之后已经舍弃了睡眠。
天魔这种族仍旧保留着睡眠,虽然也不是必要选项,但确实是一个可以恢复状态的手段。
夜半时分,癫魔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他的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意识已经像一根绷紧的弦,拉满了。
李出尘也察觉到了那缕异常的气息。
两道极其微弱的压迫感正从大殿方向无声地靠过来。
如果不是他全程通过系统观察着癫魔的感知,他甚至可能忽略那两缕气息的存在。
它们像两条潜行的蛇,在黑暗中一寸寸贴近,小心地避开所有卫兵的视线。
一路向着偏殿而来。
癫魔在榻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平缓一如熟睡。
但李出尘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那道寒光。
暴食背叛了他……
那道内心想法在系统面板上浮现的同时,李出尘也已经从暴食今日的言谈中嗅出了端倪。
这头天魔虽然猖狂,但警觉性远超李出尘的预期。
两道气息在偏殿门外停住了。
片刻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
一只枯瘦的手探了进来,掌中攥着一柄灰白色的骨刀,刀身上密布着细如发丝的魔纹。
李出尘透过癫魔的眼角余光,看到那只手,也看到那只手后面潜身而出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一件暗色长袍,脸上覆着一层浮动的符文,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符文之下的一双眼睛,幽绿如鬼火,冰冷而怨毒地注视着榻上那个“熟睡”的人。
李出尘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嫉妒。
八欲魔将中的嫉妒,以暗杀见长,最擅长无声无息地切入猎物的死角。
只是这种人物竟然会亲自前来暗杀,也是够意外的。
嫉妒的骨刀在暗红色光线中几乎无影。
他确认了一眼榻上“熟睡”的癫魔,然后身形一闪,刀尖直刺癫魔的颈侧。
速度极快,快到李出尘几乎无法捕捉。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前一瞬,癫魔动了。
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一样,没有丝毫预兆地从榻上弹起,偏头避开刀锋,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嫉妒持刀的手腕。
“就知道是你。”癫魔的声音沙哑而愉悦,“我一进暴食那家伙的地盘就觉得不对,那老东西从来不会对谁这么热情。
原来是你出的主意,让他先稳住我,等你来杀?好算计,可惜还不够老练。”
嫉妒的反击很快,但他的狠辣显然碰到了更强的对手。
癫魔五指收紧,直接将嫉妒的手腕骨捏碎。
嫉妒闷哼一声,抽身急退,可他刚退出不到三步,便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癫魔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半步道祖的气息,加上癫魔原本就远超同阶的凶暴战力,在这片狭小的石室里像一座火山炸开。
嫉妒以刀相拼,残影连闪,但他在癫魔面前根本撑不住几招。
癫魔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撞穿了偏殿的墙壁,滚落在外间的殿堂里。
暴食果然已经站在了殿外。
他的手里不再有兽腿,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巨大的黑色锤形战兵。
他望着从碎石中走出来的癫魔面无表情。
“暴食,你我的交情,换不来你半夜的忠诚?”
暴食沉默片刻,才低沉地开口:“你空着两手回来,连手底下一支兵马都没有。
魔祖大人重启战事,正是需要用人、用兵、地盘的时候,我们各自都是引着自己的亲兵前来。
你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平起平坐?若让你归位八欲魔将,我还得把手里的兵分给你,当真可笑。”
他的声音越说越沉:“你活着回来我高兴,但你挡着路了。”
癫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殿外夜色里那片猩红的天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痛快,像是终于撕掉了所有伪装和掩饰。
“痛快话!”
他缓缓抬起手,一柄漆黑的长戟从虚空中浮现而出,落入掌中。
那是囚天大荒戟。
李出尘的兵刃。
癫魔握着它,手法熟稔得仿佛这兵刃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而感受到这把兵刃上散发出的气息,暴食和嫉妒面色一惊。
这是太古神战时期,修真界其中一位大能的气息,怎么癫魔这家伙竟然掌握了这种兵刃。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资本。”
“找死!”
暴食率先发起猛攻。
他抡动那柄黑色战锤,裹挟着狂暴的魔气砸向癫魔,大锤在石殿内刮起一股剧烈的风压,将两侧墙壁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嫉妒同时从侧翼切入,骨刀化作漫天灰白残影,精准地切割着癫魔的关节要害。
两名魔将联手,一正一奇,配合得极为默契。
癫魔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几道血痕。
但李出尘越看越心惊。
癫魔的后退并不是被动挨打,而是在一片混乱的攻杀中不断地找平衡点。
他在寻找两人合击中的缝隙。
他每一次后退,都恰好避开了暴食最重的一击,又用戟杆挡住了嫉妒最致命的一刀。
“就这?”
癫魔忽然咧嘴一笑。
【三阶鬼体·血怨魔将】
他整个人化作血水溶入地面。
鬼体化在癫魔的手里用得不比李出尘差,这种熟练度,让李出尘都感觉到奇怪。
他贴地滑入暴食的眼底死角,从地面一跃而起。
囚天大荒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新月,直劈暴食的下颚。
暴食瞳孔骤缩,战锤回挡,却被一戟轰得倒退数步。
癫魔没有恋战,一个后翻拉开距离,左手掐诀,掌心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轮对着嫉妒轰了过去。
嫉妒骨刀横封,被那道光轮炸得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狂涌。
癫魔抓住这个间隙,暴冲而出,一脚踹碎偏殿的整面墙壁,冲入了夜色之中。
暴食要追,嫉妒一把按住了他的肩:
“够了!再追下去打不出个结果,动静闹大了反而麻烦。”
在刚刚的斗室之中,三人打得十分拧巴,谁都不想让这场战斗除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人知道。
暴食不甘地瞪着癫魔消失的方向:“他跑不了的,这血河谷方圆百里都在我们掌控之下,他走出这座殿就是一只败犬。”
嫉妒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捏碎的手腕,眼中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
血河谷的夜色深沉,万点军火如星星散落。
癫魔从暴食魔殿逃出后,一路向河谷外围飞掠,身上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一道从肩头一直裂到肋侧,正在缓慢地愈合。
他跃上一处高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黢黢的魔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中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愤怒,甚至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都直不起来。
他从走进暴食魔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信任过那顿兽腿和那声“疯子”。
如今不过是验证了他的想法,以及嘲笑堂堂两名八欲魔将竟然没有留得下他。
天魔世界的规则,李出尘在这两天里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晰。
忠诚只向强者,背叛只等利益。
在这种规则下,每一段旧日交情都像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旧纸。
你想在天魔的战场上站住脚跟,只有一条路可走,让你的盟友怕你,比怕死更甚。
癫魔在崖顶站了片刻,正要从另一个方向绕道离开,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响起。
“闹够了吧?”
癫魔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已经凝出一道魔气。
但那个声音紧接着又响起来,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懒散:
“别激动,我不是来杀你的,相反,我是来给你送一份人情的。”
一道瘦长的人影从夜幕中走出来。
贪婪天魔。
瘦长的身形如同竹竿,手足上都缠满了从战场上搜刮来的法宝残片,一件件形制各异,显然不是同一个来路。
他的暗金色瞳孔像是两枚打磨过的铜钱,带着精明的光,从头到脚打量了癫魔一遍。
“暴食那个蠢货,请了嫉妒来围杀你。
我早就收到消息了,没有提前通知你,就是想看看你这头老疯子的斤两还剩多少。”
癫魔冷笑道:“那你看够了?”
“够看了。”贪婪竖起一根手指,“说实话,在暴食和嫉妒联手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你这个落魄回来的疯鬼,本事倒是没落下。”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暴食和嫉妒两个人已经联手,你在这片河谷里没有一兵一卒,进不得据城屯兵,退无可退。
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杀回去硬拼吧?”
癫魔沉默了片刻,随后纵身跃下高崖,消失在夜色中。
似乎完全就不想搭理贪婪。
贪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着瞧,你迟早会回来找我。”
癫魔连夜赶回了黑骨小镇。
他没有回主街,而是直接穿过镇子,绕到了镇北的一片废墟。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石殿,过半的屋顶已经塌陷,残墙断壁间长满了黑色的苔藓。
癫魔停在那片废墟前,仔细查看了周围的地形,然后动手清理出一处可以歇脚的空间。
他蹲下身,从地面捡了一根断骨,在面前的泥地上画了一幅粗糙的地形图。
他画的是血河谷、暴食魔殿、嫉妒和贪婪驻扎区域的位置关系。
他画完之后,盯着那幅图看了片刻,然后用靴底把它们抹平了。
“急不来。”他自言自语,“一个一个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在这边站稳脚,捞够本钱,才有资格上桌跟那些人叫板。”
李出尘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他。
他知道,癫魔在血河谷碰了一鼻子灰后,没有选择硬碰硬地杀回去找场子。
他选择了退一步,回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以待时变。
他甚至盘算着,要不就从这个小镇子开始重新拉起一支队伍。
李出尘心中对癫魔的危险评估又升了一级。
一个纯粹疯狂的天魔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狂背后还带着冷静的盘算。
他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野兽,正一寸一寸地探出利爪,寻找猎物的颈项。
次日,癫魔没有离开小镇。
他找了这镇上的几位长者,花了半个时辰询问附近的势力分布、矿藏产出、可征兵的青壮去处。
问完之后,他在镇头的黑骨石碑旁坐了半日。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望着镇口那条血红的河流发呆。
李出尘也跟着他一起发呆。
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如今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神皇殿远在天边,九龙神都那边儿现在还一切未知。
虽然有徐三师人坐镇,短期内倒也不用担心,但若自己消失太久,终归是个大问题。
他的肉身在敌人手里,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力量被锁在丹田中,连一根指头都调不出来。
他就像一个被封在铁罐头里的人,被人带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战场边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敌人当成纵横驰骋的棋子,做出一个一个他无法插手的选择。
这种感觉几乎要比死亡还要糟糕。
【魔胎转生:同步率65.7%】
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李出尘看着那个数字,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拳。
这才几天,就已经到达这个进度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个进度意味着癫魔对肉身的掌控已经从“初步融合”进入了“主导同化”的阶段。
等到同步率达到100%,他就会不再只是这具躯体里的一个旁观者,而是会被彻底溶解抹除。
必须赶在那个数字走到终点之前找到一条路,否则哥们儿真要提前杀青了。
他盘算过所有的可能,暴力夺舍,不可能,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沟通系统,行不通,系统对癫魔完全隐形,他也没有任何可以直接下达指令的途径。
外援,更不现实,修真界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更没有人能穿透这层层魔域气息的遮蔽找到他。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观察和等待。
他在癫魔身上看到一个规律,癫魔虽然狂妄,但不愚蠢,残暴但在需要时会施恩,喜欢战斗,但更讲究胜负的收益比。
但癫魔也是有弱点的。
他的弱点在于,他正在一步步深入这个危机四伏的权力漩涡。
一个孤身来此、没有根基的八欲魔将,要在五个各怀心思的同级之间站稳脚跟,他迟早会遇到一个他一个人扛不过去的坎。
李出尘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他决定等那个坎的出现。
那将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癫魔在小镇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从镇上的青壮中挑了一批身形矫健的天魔士卒,亲自操练。
他教他们一些粗浅的阵列配合、诱敌圈套、在两翼包夹时猛打腹心的小把戏。
那些天魔士卒原本只是矿洞里干苦力的杂兵,被他操练得人仰马翻,三天下来却已经有了一点正规军的模样。
李出尘看得清楚,这一幕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癫魔是一个天生的战争胚子,他不仅会打,还会教。
这样的人如果不除掉,将会给修真界带来毁灭性的威胁。
第四天,一名矿镇待从的探子匆匆跑进废墟石殿,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大人!血河谷出大事了!”
癫魔正在擦拭囚天大荒戟的戟刃,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抬了抬眼皮。
“说。”
探子咽了口唾沫:“魔祖令到了!八欲魔将齐聚黑塔,说是要当众点卯排位,重定各部防区与粮草份额!暴食大人和嫉妒大人已经动身了,傲慢大人也放出了话,说是各藩镇这次点卯,咱们黑骨镇……也在点卯名单之中。”
癫魔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直起腰。
黑塔点卯。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天魔界的老规矩了。
每当战事重启,魔祖就会召集八欲魔将,在黑塔之下当众排定座次。
人多的坐上位,人少的坐下位,没有兵马的,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自己还没有正式归位,显然有人已经急着开始要重新选八欲魔将,权力洗牌了。
李出尘在黑暗中看着癫魔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了癫魔眼中闪过的光芒,那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就像一头饿狼,终于等到了猎物进入伏击圈。
“有意思。”癫魔将囚天大荒戟收回虚空,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操练时沾上的尘土。
“既然要重新排座次,那就得带点见面礼去才行。”
他走出废墟石殿,站在正午的猩红色天光下,远远望向血河谷的方向。
那座黑色高塔的影子,隔着数十里都隐约可见。
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铁钉。
癫魔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走吧,去黑塔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批经过三天操练的天魔士卒。
“顺便给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同步率70.2%】
系统的提示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李出尘的视野角落。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中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但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癫魔此刻去黑塔点卯,手中只有黑骨小镇的一批矿工杂兵。
暴食和嫉妒联手,傲慢有三军,贪婪有战利物资,色欲有情报网。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只有一个镇子老弱残兵的魔将去参加重新排座次的点卯,几乎是送上门去让人踩。
除非,癫魔手里还有一张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李出尘忽然想到了那口天魔棺。
那口棺从始至终都背在癫魔背上,从未离身。
从被夺舍到现在,李出尘没有见过那口棺打开过。
癫魔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棺里的东西。
李出尘意识到,那口棺或许才是癫魔真正的依仗。
而那口棺里的东西,很可能是癫魔在这场权力棋局中押下的最后筹码。
黑塔的阴影在猩红色的天穹下越来越近。
癫魔的脚步不快不慢,像一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李出尘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的这场黑塔点卯,将是癫魔来到魔域之后最大的风浪。
他要在浪尖上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一个夺回肉身的机会。
远处,黑塔顶端的魔纹在暗红色的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塔下人影绰绰。
天魔八欲魔将的战旗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