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
罗长老远远望见那片黑雾，眉头深锁，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他没有理会战场上的形势，而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手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仙盟阵营中又飞起数道遁光，追着那团黑雾的尾迹而去。
战场上的力量天平随之急剧倾斜。
仙盟增兵，渐渐占据了主导优势。
序列神殿此次的目标已经基本到手，鹿门台的魂幡上挂着两颗龙头，宗门猎获的龙尸也已经堆满了储物法器。
他没有恋战。
黑色的莲花图腾在天空中缓缓收缩，序列神殿的人马有秩序地退潮般撤离，鸣旗收兵。
神皇殿也收拢了所有能庇护的龙族残部，琉璃一声令下，大军调转方向，折返撤离。
九龙神都的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那柄昔日悬于龙族头顶的巨城，在夜色中沉入了残破的阴影。
仙盟的旗帜插上了城头。
真龙一族经营万年的神都，最终落入了仙盟之手。
神皇殿战舰的甲板上，夜风凛冽。
旗舰的中军舱室内，徐三师坐在案后，面前铺开一面光镜，其中映照着战后九龙神都残破的全貌。
青提站在他对面，浑身的伤还未处理干净，但精神已比方才好了些。
琉璃在她身旁，手上还在飞速翻着一册战报。
敖玉瑶被安置在内舱，由于悲恸过度，她早就昏死了过去。
舱室中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徐三师合上光镜，缓缓开口：
“真龙一族，名存实亡。”
四大龙王尽殁，祖地被夺，神都易主。
万家灯火被烧成白地，百万族人只剩不到三成。
他们如今挤在神皇殿的舰队里，是这一夜的大火中唯一还活着的余烬。
青提则处于沉默，没有接话。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
神皇殿驻地。
山鸡哥早就在甲板上等着迎接凯旋的大军。
他脸上还挂着笑，准备去拍拍李出尘的肩膀，说两句“干得漂亮”之类的浑话。
可他的目光扫过下船的每一张脸，扫过青提、扫过琉璃、扫过那些满身伤痕的龙族残部，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李出尘呢？”
没人回答。
“李出尘呢？！”
山鸡哥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琉璃的胳膊。
“你们回来了，他人呢？！”
徐三师的声音从舱门处传来：“他不在九龙神都。”
山鸡哥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徐三师神情平静：“九渊坍缩时他的踪迹就消失了，和那团黑雾一起脱离了九龙神都，遁入了域外星空。”
“那他……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山鸡哥便要前往九龙神都。
“他没死，那团黑雾是九渊中所产生的东西，李出尘的水月洞天可以作为退路。
他若真遇到不可解的死局，不至于连那层底牌都来不及亮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将神皇大印拍在了山鸡哥面前。
“我清楚你与李出尘如生死兄弟。”
“但你要记住，你是如今神皇殿唯一的道祖。”
“你在前线，敌人才会忌惮，你若为了一个人离开这里，后方空门大开，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势力随时可能撕咬上来。”
徐三师的声音一字一字都压在案板上。
“现在的优先级，是在这场混乱中为神皇殿争取最大的利益。”
“替李出尘守住这份道统，别让敌人趁虚而入。”
山鸡哥瞪着他，胸腔起伏了许久。
最终，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不再出声。
……
天尽头，一出陌生的界面越来越近。
那团在星空中横行无忌的黑雾，终于缓缓降入一个中位界面。
李出尘的脚落在地面上时，他立刻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
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魔气。
那魔气比他这一路穿过九渊时所遇到的任何一缕都要纯正得多。
他脚下的大地是焦黑龟裂的，裂隙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
远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座锈蚀的骨山，赤红的血河蜿蜒在大地之间，像是巨兽敞开的一道道伤口。
这是纯粹的魔域！
李出尘站在焦土之上，呼吸了一口呛得人肺叶发紧的空气。
他身后背负的那口天魔棺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也在呼吸。
意识深处，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笑意。
似乎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家园。
李出尘抬头，看着头顶那轮猩红的天，上面还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定睛一看，那太阳好像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