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门到寺内,要经过一段二百六十级的石阶,每级石阶上都刻着一句偈语,都是历代金元寺高僧的名言。
为了以示尊敬,所有金元寺僧人必须一步步走上去。
碧游音不懂这规矩,一口气掠过二百六十级台阶,来到寺门前,向守门僧人讲明山下危机,并求见哀尊者。
守门僧人立即跑去传讯,不一会儿一个苦瓜脸和尚走了过来。
那和尚头发花白,眉头紧锁,一脸苦相,腰间悬着一个酒葫芦。
他用苍凉语调说道:“五浊恶世,诸行皆苦。掌门师兄游历在外,贫僧待掌寺权,有劳姑娘将师兄交来吧。”
碧游音见那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竟也叫怒尊者师兄,按下心头好奇,问道:“山下火势难灭,大师怎么不派人前去相助?”
哀尊者叹气道:“不怕女菩萨笑话,为今之计只有先彻查本寺,揪出叛徒,我才敢派人下去帮助。”
他正说着,一群僧人跑了过来,在寺门前站成几排纵队。
“除了掌门及喜、惧两位尊者外全寺一百零六位僧人已然到齐,请哀长老明查。”
哀长老叹了口气,取下酒葫芦,灌了几口酒后,整个人脸色红润,笑容满面,看上去年轻了三十岁。
他走到僧人队列中,在每个僧人面前站了一会儿,走到一个老僧面前时,忽然皱起了眉头,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老僧当即倒地不起。
“抬出来,脱下外衣。”
旁边两名僧人立即照做,碧游音见那老僧背后竟纹有一团黑色火焰。队列中顿时几人惊恐不安,纷纷向四处逃窜。
几名僧人立即持棍劈碎他们脑门。照样脱剥上衣,丢到老僧尸体旁。
被打死者上身处都印有黑色火焰。不过火焰有大有小,有的在后背,有的在前胸,更多的是在两臂。
碧游音正好奇为什么不直接脱剥上衣,非要这般麻烦。哀尊者远远回答道:“女施主不知,我方才探查出那老贼物的心思,得知他们这些人身上的花纹都是经由特殊油水浸渍,只有以强力击身,方得现形。”
碧游音这才知道他竟会透视人心,对他肃然起敬。
此言一出,队伍立即发生扰乱,有几人甚至冲到哀尊者面前,试图挥掌杀他。
哀尊者掌影一晃,敌人纷纷倒地而亡。
纷争逐渐平息,躺在地上的尸体一共有三十六具,其中不乏许多金元寺老僧。哀尊者顿感悲伤,竟放声痛哭,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众僧人齐劝道:“哀长老请止哀,本寺还须您来做主。”
碧游音见他仍在哭来哭去,到他跟前对着他耳朵大叫道:“喂,和尚,不要再哭了。”
哀尊者吃了一惊,这才收了眼泪。众僧本待指责此女无礼,见尊者回做苦相,便齐齐闭嘴。
“广化,你带广字辈弟子去助喜尊者。”
“是!”
一名粗眉毛的青年僧人二话不说就领着十六名年轻僧众向山下奔去。
“智渊,你口齿伶俐,能说善道,带六名智字辈的将这些贼人运到镇外埋了吧,免得污了佛门圣土,顺便将本寺铲除叛逆之事也对外公布,安抚镇民。”
一名相貌精明的中年僧人道:“师父,镇上若也有贼人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弟子以为还是先浅埋在后山,等摸清附近底细后再运出去。”
“就按你说的。”
“是。”
中年僧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方壶,将方壶的壶嘴对着尸体,喷出一团雾气。每具尸体上都喷了之后,又取出一叠手套,让六名智字辈僧人戴上。这才让他们搬运尸体。
碧游音见他安排了两个老僧来搬怒尊者,便提议随同保护。
“女菩萨善心可嘉,但请体谅敝寺规矩。你若不放心,我替你在镇上寻一处住所。五天之后,让你见到一个安然无恙的师兄,如何?”
碧游音只得同意。哀尊者安排了一个僧人带她下山寻找住处,却见那粗眉毛的广化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他满脸灰黑,宛如锅底。就连张嘴时露出的牙齿也黑漆漆的。
“尊者不好了。那火止不住,眼见要蔓延到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