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吐了漱口水,秋菊递上帕子,她擦了擦嘴角。
秋菊接过帕子,刚放下,就要转身搀扶苏玉坐到轮椅上——身旁一道影子已经压了过来。
苏远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二人身侧,二话不说,弯下腰,打横将苏玉抱了起来。
苏玉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你……”
话还没说完,苏远已经转过身,小心地将她放进轮椅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物件。
等她坐稳了,才直起身,顺手从一旁拿起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膝上,又仔细地把边角掖好。
“好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心满意足。
苏玉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这时,苏远绕过轮椅,来到她的身后,握住推手,一边往炭火边推,一边絮絮地开了口:
“对了,前儿个我去库房那边转了一圈。
里头那几口大箱子的锁扣松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让人寻了副旧的换上,昨儿早上又找人给修好了,严丝合缝的。
回头得空,再上点油,就跟新的一样。”
苏玉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库房的事,让启航看着办就是了。”
苏远推着轮椅,刚在炭火旁停稳,听见苏玉这话,也不恼,只是绕到前头蹲下身,伸手拨了拨炭盆里的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启航那小子,事情那么多,哪记得这种小事。”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
“上次让他清点库房,他把账册和杂物堆一块儿,害得我找了半天。
库房里的物件,还是我亲自盯着才放心。”
说着,抬起眼看向苏玉,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那点笑意:“再说了,夫人的库房,我不盯着谁盯着?”
苏玉没接话,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
在苏远说话期间,秋菊端来早饭。
一盆粳米粥,酱菜,一碟切得细细的熟肉,并六个白面炊饼,放到了桌上。
苏玉看着炕桌,心想这下总能安静片刻了。
可阿大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苏远的声音还在继续——
“夫人你不知道,学堂后头那几棵大树,今年长得太密了,枝丫都快伸到檐瓦上了。
赶明儿得找人修一修,不然落雪压断了,砸着瓦可不是闹着玩的。”
秋菊垂着头,将粥碗、酱菜、熟肉一碟碟摆好。
摆完了,走到苏玉身后,握住轮椅把手,轻轻往前推了两下,稳稳停在桌旁。
三人围坐下来。
苏玉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炕桌。
秋菊侧身坐在她右手边的凳子上,随时准备伺候。
“姜老说那几棵树有些年头了,修的时候得仔细些,不能伤了根,我想着回头让姜老……”
秋菊盛好粥,双手捧着,轻轻放在苏玉面前。
苏玉端起粥碗,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粳米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温度也刚刚好,不烫不凉——是厨房算准了时辰做的。
可惜,没能如她愿,苏远的声音还在耳边。
“马棚里有匹青骢马,这几日倒是安分了。
也不知是那日我训了它一顿管用了,还是天气冷懒得动弹。
你说它是不是通人性?我训它的时候,它拿眼睛瞪我,跟能听懂似的……”
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苏玉正看着他。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却让他莫名住了嘴。
“老爷,”苏玉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吃饭了吗?”
苏远一愣,不确定地问:“夫人……”
话才出口,苏玉已经偏过头,对着秋菊淡淡吩咐道:
“给你们老爷盛一碗。”
秋菊应了声“是”,起身去取碗筷。
动作倒是麻利,只是垂着眼,不敢多看。
苏远还愣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苏玉已经端起粥碗,自顾自地吃起来,仿佛方才那话不是她说的。
很快,秋菊捧着碗筷回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苏玉,忽然咧嘴笑了,一脸宠溺的模样。
“好,好,我吃,我吃。”
他自己盛了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熟肉,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一大早起来,他就和秋菊他们一样等在门外了。
天还没亮就起身,在廊下站了小半个时辰,冻得手脚发僵,也不敢先进来——怕吵着她睡觉。
这会子早就饿了,之前不说,无非是为了在苏玉面前撑那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