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悲惨的过往，被陷害死在狱中的家人。
她想起自己的无能为力，抱着骨灰跳崖时的绝望。
她想起曾经无数个被梦魇充斥的夜晚，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然后，她想起师父和师兄师姐赴死时的眼神。
她想起同门前辈闭死关时的决绝，面对死亡时的淡然从容。
她想起江宇给她看过的记忆水晶，那些在九州荒野里挣扎求生，肮脏、疯魔、麻木、恐惧的幸存者面孔。
她想起江宇对她说，“我想结束这个末世”时的坚定。
也想起自己这具耗费了海量资源，却依旧没什么大用的新身体。
“我答应你。”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不是为了它们，我只是不忍心你白白付出，不忍心他们白白牺牲。”
江宇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房间。
他知道星禾口中的‘它们’是谁，‘他们’又是谁。
星禾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抬起手，再次看着掌心那点微弱的光芒，看了很久。
然后，指甲轻轻在锁骨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鲜血缓缓流下。
她喜欢疼痛，疼痛可以让人变得清醒，清醒的人才不会去做蠢事。
星禾以为疼痛会让她改变主意，她失望了，她发现自己真的希望末世结束。
师父不止救了她的命，教她修道，还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悲悯。
........
黎明前，三支队伍离开琴岛。
每队十人，穿着不同，但气息恐怖。
一队长烛火从清虹手里接过简令，展开看了眼，上面只有一个坐标，两个字。
弑神！
烛火合上简令，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带着人离开。
几天后，《末时代》新一期出来。
头版位置，并列几行，分别盖着阴司、儒家、幽州、长安、常山的印记。
内容简单直接。
谁能结束末世，便尊谁为九州共主，天地为证。
报纸在几个大型庇护所流传，然后随着游商的脚步，传遍九州。
茶摊上，有人指着那几行字争论。
营地里，有人把报纸看了又看，折好收进怀里。
荒野休息时，小队里的几个少年，靠着破损的车轮擦拭刀上的污血，低声聊这事。
说起头版头条上的消息，无不是眉飞色舞。
少年心气，锋芒尽显，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试问但凡是个华夏人，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谁没有一统九州的梦想？
两天后，又一期《末时代》刊出。
这次是九霄联盟的专版，内容赞同轩辕联盟的声明。
不过后面多了一行字，把气氛再次拉高九万里。
“若那人是男子，九霄女帝愿奉为夫君，尽心辅佐，但凭驱使。”
看到这行字的人，反应不太一样。
有人愣住，有人嘲笑，有人眼睛亮起来，更多的人直接疯了。
几个大型庇护所比平时嘈杂数倍，话题都绕着这事。
结束末世，一统九州，登临帝位，成就人皇，迎娶神女……
这些成就单拎出一个，就足以让任何男子疯狂，何况现在有人把它们绑在一起。
接下来几天，各地已知的遗迹入口，人开始多起来。
有些地方原本只有零散的小队敢去试探，现在能看到几十甚至上百人聚集。
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偶尔有队伍带着传承或带着点宝物出来，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争夺，正式开始。
新的传承者出现比以前频繁，陌生异兵、宝物越来越多。
但死在遗迹里，或者死在争夺路上的幸存者，更多。
.........
江宇在琴岛内城，很少出门。
何离离每天送一次情报汇总，厚厚一叠。
江宇坐在书房里看，看得很慢，有时在某页停一会儿，用笔圈下。
他给塞外那边传了道命令，很简短。
又见了几个负责商贸和边哨的人，问了几个问题，给了几个指示。
几天后，铁骑盟首领拼着血祭，成功斩杀通天巫，拿下了塞外掌控权。
次日，枯竭期的铁骑盟首领被塔娜精准斩首，萨满又夺回了权柄。
然后，塔娜就顺顺利利的接任了通天巫的位子。
做完这些，江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棋局各处都在掌握，塞外的棋子也已经摆好位置，九州短时间不会再有乱子。
不出意外，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剩下的事情急不得。
寻找七神需要时间，剥离昆仑需要极其恐怖的能量，找出昆仑与蓝星的连接点也没那么简单.......
一桩一件，事事难，急也没用。
就在江宇想着要不要把少黧和恒我召回来，带她们好好玩几天，悠闲度过这个难得的假期时。
不出意外，意外马上就要来了。
午后，一只信鸟飞进别院，在江宇身前化为信纸。
恒我的气息，恒我的字迹，内容简单到近乎敷衍。
三日后，老地方见。
江宇看完后把信纸放在桌上，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和恒我之间没有多少过往，自然也没有多少老地方。
唯一共同待过，能称得上老地方的地方，只有昆仑，她连昆仑两个字都不敢写。
江宇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天色阴沉的像是要下雪。
能让恒我这么谨慎的麻烦，不多。
能让恒我如此谨慎对待的人，更少。
羿不够格，伏羲不够格，那三只小青鸟更不够格。
.......
昆仑秘境，新生建木神树下。
江宇到的时候，恒我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
她站在树下，身影比之前看着更单薄，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看见江宇，立刻屈膝跪下，额头触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起身。
除了收服她的第一日，恒我从未如此卑微过。
江宇走到她面前，停下，试探着开口询问，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静。
他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
“太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