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赵厂长要是提出这种合理的方案,大伙应该还能理解。可问题是,现在人命关天,却没有实施什么行之有效的救人方案,反而是在那不停地敲敲敲,一下子就让大伙心里特别没底,怎么看怎么像是消极应对。
当即就有人愤慨地看向赵刚,怒气冲冲地道:“赵厂长,你给我个准话吧!这人你到底还救不救?什么时候开始救?按照你这种说法,什么时候能救上来?
总不能你在这跟我们说,让我们等,我们就一直在这永无止境的等吧?
敢情井下面被困住的不是你的亲人!”
平时大家可能还对厂里的领导有所尊敬,一般情况下都不敢开罪他们,但真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不给自己出头,那就只能窝窝囊囊的等着自己的亲人死,大多数人都没有那种“好耐性”。
赵刚继续极力安抚手底下的人:“之前咱们矿场来的矿主,大家应该也看见了,想必大家对她也有所耳闻,人家是厉害的高级知识分子,做的都是能给军用的武器,这敲管子的方法就是她教给咱们的。
咱们得先确定矿下的人在哪里再说。
如果要是实在不行,就得等矿务局那边派专家过来,查看受困人员到底在哪,咱们再有规则地向下挖。
现如今这种情况下,咱们不能给矿底下的人再添乱!”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干瞪着眼等着呗!?
不说这敲管子的方法有没有用,矿务局的人什么时候来?4个小时、8个小时,又或者10个小时?
如果他们不来,又或者是来了查不清人到底在哪,咱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吗!?
明明现在矿山刚塌不久,下面的人还有救!!”
有人不忿地看向赵厂长,怒气冲冲地道。
旁边拍大腿哭着的老太太听到这边的对话,顿时哭得更加不能自已,她一边使劲拍着大腿,把大腿拍得啪啪直响,一边老泪纵横地凄苦看向赵刚,边哭边控诉:“赵厂长啊,我们家老三这回可是遭大罪了,他现在还可能活着啊!
等矿务局那边来人再挖,说不定人就在底下闷死了啊!咱们厂里做领导的,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普通工人就这么死啊!!!
我求求你了啊!赵厂长啊!你让人下井去救人吧,实在不行,别人怕死我不怕,你让老太太我下去救人吧,我要救我的儿子啊!!!”
老太太哭得十分凄苦,哪怕这坐在地上拍大腿哭的行为有些让人觉得是闹事,可她哭声中的那毫不掩饰的伤心与担忧根本做不了假,无论她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此时她都是一个用尽一切办法想让人去救她儿子的母亲。
在场众人看得都有些心酸,甚至有人微微红了眼眶,偏头不敢看这人间惨剧的画面。
赵刚被这些人花样催,催得一个头两个大,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
周副厂长站在他不远处,有些看好戏地斜了他一眼,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满眼忧心地对赵厂长劝道:“小赵啊,咱们矿主确实挺厉害,还是高级文化人,可她毕竟跟咱们这些挖矿的人不一样,也没挖过矿,对矿下坍塌这些问题,以及如何应对可能不那么熟悉。
咱们这些最底层的老百姓不懂那些什么大道理,就想让人赶紧去救自己的亲人,你也不要太刻板,把标准卡得那么死。
咱们现在该营救还是应该营救的,起码得做出来点什么应对,总不能在这干瞪着眼啊!”
赵刚听到周副厂长这话,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他横眉冷对地看向周副厂长,咬牙切齿地怒道:“老周,你给我适可而止,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明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下井救人,否则那就是不顾这些人的性命,怎么还能故意说这话在这儿添乱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给我挖坑扯后腿!”
该死的家伙!平时明争暗斗也就罢了,这么紧急的时刻居然还来搅浑水,他简直是疯了!!!
周副厂长不疾不缓地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小赵,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可没说现在让人下去救人,我只是说不能这么干看着就让几个人去敲管子,其余人什么都不做。”
赵刚气红了脸,看着周副厂长,语气凌厉地反问道:“我派出去人勘探地形了,你难道没看到?!”
周副厂长叹了一口气,“是去勘探地形了,但这效果微乎其微。
咱们厂里能为被困员工做的事实在还是太少了啊,咱得想办法,可不能这样啊!”
赵刚一双视线死死地盯着周厂长,眼睛都被气红了。
这该死的家伙只字不提意见,一味地说着假大空却没有任何用处的话,在这里装好人,给他的工作制造麻烦。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周副厂长见赵厂长急头白脸的模样,心里冷笑,一阵痛快的心情布满全身。
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挤兑他,现如今出事了,他们两个都得担责任。
今天,隔壁厂二次爆炸厂长已经被抓起来,听说要承担刑事责任,他们厂今天也爆炸了,说不定眼前这个姓赵的和那个姓夏的也得被抓起来。
压在矿下的人确实得要救,但这并不耽误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把事情闹得更大。
只要有人闹,他们厂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可能性就更大。铁打的厂长,流水的厂关系,等那个姓夏的和这个姓赵的全都没办法再管这矿场,或者是这矿场易主,到时候这矿不还是他说了算?
原本他都觉得姓夏那女人手腕太过于冷硬,不易跟他正面硬刚,等她走了,他再想办法夺权,却没想到厂里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副厂长心里幸灾乐祸地不停在盘算,面上却一副无奈又愁苦的模样。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为对方好一般道:“你看看你,做点什么事都这么着急,人还是太年轻了,承担不住事!
现在矿工家属正处于情绪低落阶段,你作为厂领导应该有耐心,怎么能动不动就发火呢?”
说着,他抬手无奈地摆了摆,“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人快点救上来。”
说完,周副厂长不给赵刚解释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
一众矿工家属见到“认真负责”还“对员工家属十分有耐心”的周副厂长再看没什么作为的赵厂长,心中稍微那么一对比,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一时之间,整个矿区都充斥着矿工家属的吵闹声,以及让赵厂长赶紧去救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