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来登的旋转门转得很慢,像这个城市午后的时光。
成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堂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通俗钢琴曲《致爱丽丝》,仿佛这家酒店的品位,依旧腐朽在十几年前。
前台有人在办入住,拖箱的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人乘电梯上了五楼。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仿制的唐代仕女图,丰腴的脸颊在射灯下泛着暧昧的光。
张凤鸾走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散漫得像在逛超市。他歪着头看一幅《捣练图》,忽然啧了一声,“这比例不对,唐朝仕女要是长这样,那审美就真崩塌了。”
吴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懂画?”
“不懂,但我会看。”张凤鸾说,“就像我不懂怎么做卤蛋,但我知道哪种好吃。”
成子懒得理这人,叫过路过的服务员,问了声小会议室在哪儿。
服务员印着几人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推开门。
门开,瞧见成子,彭洪安站起身,领着人迎上来。
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开,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块银色表盘的百达翡丽。
姿态很放松,像是来参加老朋友的聚会,而不是一场可能价值数十亿的谈判。
身后的许辰,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是今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多了几分学者的审视,少了几分投机的锐利。
右手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打得很工整。
看见成子进来,脸上堆起职业笑容,但那笑容像是焊在脸上的,很难产生防备的长相。但眼睛里一闪而过看待“猎物”的光,被张凤鸾瞧见,撇了撇嘴。
“成总,好久不见。”彭洪安伸出手,距离在亲近和商务的边缘,恰到好处。
“彭总,又见面了。”成子握住,笑容里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歉意,“路上有点堵,北大街那块儿你知道,一到下午就没个顺畅的时候。”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彭洪安松开手,转向身旁的中年男人,“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哒能华夏大区负责投资的副总裁,刘浩文,刘总。浩文,这位就是丰禾的李成总,年轻有为啊。”
刘浩文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成子的手,晃了晃,“李总,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江浙口音,软软的,但语速很快,像算盘珠子在响。
“这位许总,不用介绍了把?”
“嗯,许总,欢迎来长安。”
“呵呵呵,成总客气,希望这次,您和彭总之间,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借您吉言。”
彭洪安继续介绍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个子不高,短发,染成深栗色,烫着精致的波浪,一身米白色的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脚上是五厘米的细高跟,长相一般,脸上画着那种典型的美式亚裔妆。
阅人无数的张凤鸾,只瞄了一眼,就瞧出这位的脸上动了不少的手段。
“周蜜,我们哒能国内市场的负责人。她是从丑国回来,对快消品的品牌运作很有心得。”
周蜜走上前,伸出手,笑容热烈得像要融化,“hi,李总,您好,丰禾做得so amazing,especially你们的渠道下沉策略,很brilliant。”
一句话让成子有些挠头,看了徐卓一眼,“周总过奖,我们还在学习中。”
“Learning is a lifelong journey嘛。”周蜜转向张凤鸾,“这位是?”
“张凤鸾,我们另一个股东富乐投资的代表。”成子介绍道。
张凤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圆领t恤,不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咖啡馆出来,还没决定好是去上班还是去看场电影。
彭洪安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从这身打扮和“富乐投资代表”的身份里,品味出了什么。
伸收握住,“张总年轻啊。”
“不年轻了,”张凤鸾松开手,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在座各位可能都老,老的是心态。”
周蜜在旁边笑了一声,像是在配合这句玩笑,但目光一直在张凤鸾脸上转。
“这位是吴昊,我们负责生产的副总。这位是徐卓,财务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