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末说过要考驾照,送天画去别的城市参加校考。
天画全当玩笑了。
毕竟,不光租车,油费都要大几百,实在没必要。天画觉得自己和景娜坐高铁就好。
她也压根不觉得东方末真会做这种不划算的事。
不成想,东方末不仅做了,还瞒着她做。
还记得这俩月东方末晚上总是找不见人吗?他去了一家夜间驾校。他怕凯风知道了,沙曼就会知道;沙曼知道了就会告诉天画,索性瞒着所有人。
有个例外:龙容儿知道。
之前他们一起调查案件,完事后东方末直接去了驾校,随口告诉了她,并请她保密。
龙容儿是保密得很好啦——借信息差,在天画有小不满时,明里暗里说了好多离间的话。还几次三番动手脚,隔绝二人间的交流。致使天画的小不满,扩张成了大不满。
在蓝天画的视角里,东方末超级过分,自己超级不满——而其他人对她这么多积怨感到非常意外。
而此刻,知道真相的蓝天画耳根发热,对上东方末严肃的目光,她说不出话,只转身离去了。
“天画…”
沙曼一阵小跑跟上。
凯风拿过东方末的驾照,左右翻看。“东方末啊…你要我怎么说你呢…”
“说我什么?”
东方末目光犀利,凯风不敢说他“好心办坏事”,转移话题:
“你怎么知道方小笛的?”
“龙容儿说的。”
“嗯?”凯风一愣。
东方末没觉得不对:“哦。昨天晚上在肯德基门口,遇到她了。”
凯风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们听到现在会觉得乱,这很正常,因为我们没细讲在肯德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是龙容儿先约了天画吃肯德基,还怂恿她把方小笛也叫上。
然后龙容儿又跟凯风他们说,天画很想吃肯德基。果然他们约好要给天画一个惊喜。
当龙容儿和天画、方小笛一起在肯德基点完餐后,她佯装有急事离开。她甚至专门点了一份附赠拼插玩具的套餐留给他们。
运气真好,东方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天画和方小笛在玩玩具。
运气更好的是,东方末是单独来的。
如果东方末和凯风沙曼一起来,他可能被劝着进去,解除误会,那最多就是让东方末不爽一下。
但他单独来的。
龙容儿当即拦住了他,还“好心”解释,方小笛只是蓝天画的好朋友。
东方末信任天画,他不怀疑天画的居心,但也打消了进去质问二人的念头。他的想法是,要快点结束手头的事,每天接送天画,才能避免这些小白脸来招惹她。
(对,他觉得全是男同学的错。别太爱了哥)
加上龙容儿的劝说,他转头去了夜间驾校,突袭一晚。今天上午考完了最后一个科目。
龙容儿知道,这没用。
原本她捣鼓这些就是想让东方末怀疑蓝天画。但从东方末那晚没进肯德基开始,最糟糕的就不是东方末看见蓝天画和男同学一起吃饭了。
而是天画那天没等到东方末。
尤其凯风和沙曼到场后多番保证东方末会来。
从得到希望,到完全落空,天画有多失望可想而知。
东方末还觉得很委屈呢:几天不见,你跟异性同学走那么近就算了,还这么想我。
“你说她是怎么回事——怎么跟我在一起之后,如此爱把人往坏里想。以前她不这样啊?”
“嗯…”
凯风欲言又止。
他隐隐觉得龙容儿有问题,但想不通。
“你刚刚去哪了?”
“集训营,听她同学说她跟方小笛一块儿走啦,还误会她换男朋友啦!”东方末没好气地讲:“回来还受她一顿气。”
“哦…”
凯风说,先回家吧。
本来这事儿完了,他却鬼使神差地多问了句:
“考完试直接去集训营?”
“不啊,”东方末说,“先跟龙容儿去了宠物医院。
……
沙曼跟了蓝天画一路,噼里啪啦地替东方末说好话。许是思绪复杂的缘故,天画一言不发。直至进入小洋房,看见玄关处,多出两双消失已久的鞋。
她一怔。
“小熠队长,百诺——”
洛小熠和百诺在餐厅,看上去很疲惫,小熠还在打电话。
“你们回来啦!”沙曼察觉气氛凝重:“怎么…这副表情。情况不好吗?”
百诺和小熠相视。
“他们发现左丘君和甘桃了。”
“谁?”
“龙氏集团。”
百诺话音刚落,东方末和凯风推门而入,见他们突然回来也很惊讶。洛小熠简单说了情况: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左丘君和甘桃。
“霍金斯长老说,会请人类世界的熟人,在其中转圜。我们只负责…说服甘桃回去。”
众人均神色为难。眼下的事…越来越复杂了。
……
次日,刑侦支队。
白锦敲敲法医实验室的门,推门而入。
写报告的傅法医只抬眼扫了她一眼。
“徐若菲还有活命的风险吗?”
“你听说了?”
“兰钰说的。”
关于某人刚上大学就和男友同居,还被亲爹发现了。
傅思调侃白锦:“不是好闺蜜吗,没通知她一声?”
白锦哑口。
她当然通知了徐若菲。
无法辩驳,于是白锦话锋一转:“怎么兰警官什么都跟你说?”
傅思这才瞥了她第二眼。
“你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
“不要因为人家说你们三个像我们三个,就觉得我和兰钰之间该有什么。”傅思态度依旧冰冷。“人家已婚。”
“哦。”白锦不是为了扯闲篇而来:“关于袁晓婷案…”她说:“毒素的事,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第二毒源?”
傅思并不笃定存在“第二毒源”,但白锦很相信。
“等你找到了再说吧。”
“我想讨论的不是第二毒源在哪,而是如果真的存在第二毒源,动机为何?”
牛奶里的毒素,已经是致死量的三到五倍了。
傅思眼都没抬,凭经验就得出结论:“如果有,那就是投毒者怕摄入速度追不上毒发速度。”
“是的。投毒者怕袁晓婷喝牛奶喝得太慢,直到毒发、腹痛,都没有达到致死量。袁晓婷可能经抢救恢复意识。”
自白锦进入法医室,傅思第一次放下了笔。他的双手相叠,眉头紧锁,气性沉重。他在思虑。很难说他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死者体内的木藜芦毒素浓度,与牛奶内毒素浓度之差,在排除代谢、仪器精密度等影响后,完全在合理误差之内…”
白锦仓促打断:“他为的就是这个——将第二毒源隐匿在误差里。”
“如果死者真的只喝了一点牛奶,或者压根没喝呢?”傅思思维敏捷:“你们会看到一个莫名中毒的被害人,和一个显而易见的凶杀案。”
白锦也没想通这个。但她说:“我认为,如果真的存在凶手,他的第一优先级是杀死袁晓婷,而不是案件被定性为意外。”
傅思说,推断凶手意图是她的工作。他只看尸检结果——结果是他觉得正常。
“若找不到证据,算我胡思乱想。但如果,这是真的呢…?”
傅思思虑片刻:
“那你们面对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犯——而是一个,把杀人行为精密到每一毫克的——完美罪犯。”
办公区里,余淮和兰钰警官吃着坚果闲聊。兰钰听闻白锦还在追查袁晓婷案:
“这么执着?”兰钰轻笑:“果然,小锦还是这个性子。”
“是啊。”
“她跟菲菲真是不一样:爱死磕细节、作小概率假设。所以有时候呢,会揪出一些常人根本无法重视的隐情。但死磕到底,也常常一场空。菲菲那边效率拉满,她可能还在原地踏步。”
“你到底在夸谁呀…”余淮无语道。
“我是说她们各有千秋。”
兰钰问白锦在哪里,余淮说,在法医实验室。兰钰乐了:
“想当年,验尸报告和侦查结果有一点小出入,傅思都要追着老徐说有问题。现在好啊——恶人自有恶人磨!”
余淮不走心地笑笑,随后问:“那个…徐若菲的事…”
兰钰没立即作回复,只轻捶右腿根部。那里原先中过枪,为了保护徐若菲,从此落下了病根。
“这事儿我帮不了。”
兰钰此刻恢复了长辈的口吻:
“刚成年的女儿跟男友同居,哪个当爹的都接受不了,换做我女儿也接受不了。”
余淮很担心:“徐队想去首都亲自把徐若菲提溜回来…”
“这我劝过了。还有一个月就放寒假了,菲菲总要回来的。到时候再说。”
余淮踌躇,觉得,这理由不足以阻止徐队。
兰钰又说:“老徐是大队长,他请假,领导是要问过缘由的。到时候全队上下都会知道,菲菲干了什么大事。老徐就是为了闺女的清誉,也不会这么跑去的。”
余淮松一口气。
“清誉…我都没想到徐若菲还能跟这俩字沾边。”
兰钰的特点是平易近人,和余淮一样。她好似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不讲究这些。但菲菲是女孩啊,好多事,她就是会吃亏。
退一万步讲,徐队作为老一辈人,还是讲究这个的啊…”
“那回头他俩真开战了,咱们怎么办啊?”
面对余淮的忧心,兰钰表示无能为力。这一架他俩是必吵的。
无心一瞥,兰钰看到余淮背后的支队长办公室,徐队送顾勋出来,二人客气握手。
她说:“市局的案子不是结了吗?顾勋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兴许,有别的事吧。”
顾勋抹一把头发,左右观望,独自摸到科信部门。打眼瞅到叶轻在窗边办公…
“咳…”
“领导。”门口工位的科信警察起立:“有什么事吗?”
叶轻抬头。
顾勋自然地说:“技术部在哪啊?害,你们警局建得真复杂…”
门口那科信警察没反应过来,叶轻已经到门口了:
“我带您去吧。”
无人的走廊,顾勋双手插兜,确认下周围。
“六越山跑了个姑娘,安全部是不是叫你们…”
“那个叫甘桃的女孩。”叶轻说:“今天晚上汪组长叫我们去开抓捕会议呢。”
“别啊…”
顾勋略有焦急,努力按耐:
“长老让我跟一线的弟兄们通个气儿,这事儿缓一下…那姑娘是有隐情的。你跟老汪说一声,再摁两天…”
叶轻犹豫:“顾队,我们也是听命行事。领导让追杀,长老不让…我们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更何况,你知道的:老汪,本来就跟上面的人不和…”
“你直接点卢辞的名得了。”
顾勋冷笑一声。
“放心,长老肯定会找集团高层说情。这不是怕事儿没谈妥,你们先把人弄死了嘛…”
叶轻还有点为难的模样。
顾勋问:“你们晚上在哪开会?”
“王哥那里。”
“这样,我亲自跟汪组长说,你们…”
他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人叫:“顾队——”
顾勋吓一颤,回头看见了白锦。
白锦见他在这儿也奇怪:“嗯…队长办公室在楼上…”
“啊我知道,”顾勋打了个哈哈:“我刚从那出来!害,这不是走错路了嘛,跟这兄弟随便聊两句——没事没事!”
他佯装无事实则背后冒汗,给叶轻递个眼神,逃之夭夭。
……
中午,学校食堂。
曹久愉排队打饭时,恰巧东方末端着盘子经过。好久没磨嘴皮子的她没事找事:
“哟,就是吃这点儿啊——学你女朋友减肥呀?”
东方末满身戾气,白了她一眼,走人。
“哎,干嘛呀,跟你闹着玩…”
“他心情不好,对谁都没好脸色,不是冲你。”凯风解释。
“为什么啊?”
凯风犹豫片刻,把末画吵架的事告诉了曹久愉。
事情讲完,二人刚好打完饭。说到觉得龙容儿有问题时,曹久愉轻蔑地咯咯笑。
凯风:“干嘛?”
“我早几个月前就跟你们说,龙容儿不是个好心思的。天画不信,你们也不信。现在吃够亏了,觉得不对劲了…”
“你什么意思?”凯风听得眉头微蹙。
未等曹久愉说清,二人已经到餐桌了。凯风暂时闭嘴:这种怀疑朋友的事,没确定前,他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谈论。
百诺和小熠回来上学了,曹久愉打趣:“大忙人终于回来啦,老家的事办妥了吗?”
百诺只笑着点点头。
“我听闻学生会那些事了。你当了会长,真好。”
“我倒觉得,你是当学生会会长的好料子。我不是。”
曹久愉不拘小节,一只胳膊揽在雷寒肩上。
“瞧这流言蜚语,白铃每天变着法对付我。我又没你底子干净,这每天啊,就觉得白铃和她那些花招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脑门转悠…”
百诺听说了白铃造谣抹黑曹久愉私生活不检点的事。她就是担忧这个:
“我觉得你在学校也收敛一点…”
“怕什么,她爱捶就捶。就让她瞧瞧——副校长让我这不规矩的人当学生会会长,也不会让她个‘五进警局’的人当!”
曹久愉说得大声又大胆,中午食堂本就人多,沙曼觉得周围人在看他们桌。更要命的是,拎着饭盒的白铃刚好在附近。
洛小熠一怔:“哎哎,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她不敢招惹我的。”
曹久愉嬉皮笑脸,一看是故意的。
白铃果真听见了,脸都黑了。她本就不是个冷静人,只觉得,现在若装没听见,大家都要当她怕了!
把饭盒往桌上一撂,白铮无措地看着她走向洛小熠他们那桌——
曹久愉抬头对上她眼睛,装无辜:“有事啊,白铃。”
百诺绝望地闭眼,洛小熠无奈摇头。凯风沙曼东方末和雷寒沉默地看戏。
白铃憋了火,张口就是贼喊捉贼:
“曹久愉,你为什么总针对我呢?”
别说曹久愉了,东方末都被白铃逗笑了。
“哦,我针对你了吗?”
曹久愉做作地环视四下。周围同学,吃饭的,都把目光投过来了;端餐盘经过的,都驻足下来了。换别人会紧张被指指点点,曹久愉不会,她是最不忌人议论的。
白铃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啊,阴阳得那么大声——都是学生会的,一点脸面都不留吗?”
“我说的是你吗?我点你名了吗?”
曹久愉装无辜地双手一摊,后又挑衅地冲她笑:
“哦——是你自己也知道,这个学校只有你做到了‘五进警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