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太太直接被吓出了病,头一歪,腿一蹬,抽搐起来,白沫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一地。她孙女一边哭嚎一边扶住老人,并开始大声求救。
“医生!有没有医生!”哈丁大叫,但无人理会,老人身边的人质匆忙散开,就像在躲避瘟疫一样。哈丁跑过去照顾起老人。
土匪们持枪控场,混乱渐渐停歇,只剩那个年轻女孩的哭泣声在‘法庭’上空回荡。
“如此乌合之众,”骷髅冷笑,“大人居然会认为他们能反抗我。”
霍拉德摇头叹息,“暴力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权力如果只靠恐惧维持,那它的寿命只能取决于恐惧的浓度。你今天杀一个,明天他们会怕你;后天你杀两个,他们还是会怕你。但你总有杀不动的时候,总有杀不完的时候。而恐惧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稀释的。当他们把死人当成日常,当他们将暴行当作习惯,你觉得这份恐惧,还能维持多久呢?届时,阁下只能选择更极端的‘镇压’了。镇压需要你永远站在他们头顶,永远举起鞭子。你一刻不举,他们就敢抬头;你一刻不杀,他们就敢咬牙。你把自己绑在‘暴君’这把椅子上,看似威风,实则一刻都不敢放松。你觉得,这算赢吗?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阁下的诉求似乎是我们所有人的财富,那阁下选择‘镇压’与‘暴力’,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是在给予你们公平。”骷髅说,“但你们非但不感恩,反而还跳出来反对我!”他指向风暴,“这个人,杀了两名人质和我一个兄弟!难道他不该死吗?难道对他进行审判,错了吗?”
霍拉德说,“阁下只是想撇开杀害人质的责任而已。但阁下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到底在不在乎。经过昨日的变故,阁下觉得,我们还有心思去在乎他人的死活吗?那两名人质究竟是被谁杀的,我们根本不在乎,他和你们究竟有什么矛盾,我们也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明天的粮食和水够不够;冰冷的床铺旁能否加上一捧小小的火;如果签了合约,你会不会出尔反尔;如果不签合约,我的安全是否还能得到保证。”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可阁下一大清早就把我们叫起来,然后又像赶羊似的将我们赶到这里,接着又摁着我们的头,来欣赏你的‘暴君’行为……我们只会认为,阁下是想杀鸡给猴看,阁下是想用极端暴力,来瓦解我们本就已经疲惫、脆弱的心灵防线。”
“你们不在乎?”骷髅扫视一圈人质。
人质们纷纷低下头。
“既然不在乎,”骷髅冷笑,“那直接杀了便是。”他突然抬起枪口,对准风暴。
“等等!”德拉帕特站起身高喊。
骷髅嘻嘻一笑,“看,大人,还是有人在乎的。”他转过去,枪口也跟着指了过去,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打死。”
德拉帕特深吸一口气,“我请求法庭延期审理。”
骷髅轻蔑一笑,“你脑子不好使吗?还延期审理?想什么呢?霍拉德大人的意思你没听懂是吗?他说我——是在演戏。既然是演戏,我又何必把这场戏进行下去呢?”
德拉帕特道,“那他刚才还说要调查案件,你怎么不听?”
“我也没让你当庭杀人。”霍拉德补充道。
骷髅先是看看德拉帕特,接着又看看霍拉德,哼了一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让,大人,你究竟几个意思?”
“就算他真杀了人、犯了罪,你也不能如此草草结案。”霍拉德说,“我不信贵帮的规矩,也是如此敷衍。”
骷髅耸耸肩膀,“那意思就是——这场戏继续咯?可大人刚才不是还说,你根本不在乎他杀没杀人吗?这可算是‘出尔反尔’?”
“不算。”德拉帕特替霍拉德答道,“人命关天,岛民都知道的道理,更何况是侦探公会的总监?”
“人命高于一切,”霍拉德说,“为此,就算背上‘出尔反尔’的骂名,我也心甘情愿。”
“好他妈高尚呢,好他妈感人呢,好他妈伟大呢。”骷髅嘲讽道,“一个杀了两个人质的臭流氓,居然能得到堂堂总监大人的庇护,啧啧,风暴,你这辈子,可真是值了。哈哈,我都没这份待遇呢。”
霍拉德道,“如果阁下也因为某事锒铛入狱了,我倒真可以做你的免费辩护人。”
骷髅冷笑,“可惜现实的情况是反过来的,锒铛入狱的人,现在是你。”
“阁下用错词了,我不是‘锒铛入狱’,我是被你绑架了。”
“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一个是我犯罪,一个是你犯罪。犯罪者终会受到处罚,这是铁律,犯罪者——终有锒铛入狱的一天。”
“少咬文嚼字了,大人。”骷髅道,“既然你们说还要庭审,那咱们继续。”他顿了一顿,问,“到哪一步了?”
德拉帕特道,“我方申请延期审理。”
“延期?”骷髅看过去,“理由?不过,别再用那套‘我破坏法庭规则’的陈词滥调,想要拖延,请说点不一样的。”
德拉帕特重重吁了一口气,“我请求延期,不是因为想拖延。是因为——现在霍拉德大人就在这里。他是侦探公会的总监,他有能力也有义务调查清楚真相。您把案子交给他来查,让他来补全证据链、形成证据闭环,到时候谁是真凶、谁是冤枉,一目了然。您也不想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吧?”
霍拉德说,“这项工作,我完全可以胜任。”
德拉帕特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大人。”
骷髅看看霍拉德,又看看德拉帕特,忽然一笑,“你俩,不会是提前商量好的吧?呵呵,有趣,真是有趣,没想到我一个不小心,还着了你们的道了。”
“我与这位状师先生第一次见面,甚至,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何来‘提前商量’一说?阁下,答应便答应,不答应便不答应,您不必将‘阴谋诡计’,画在所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