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帝王墓中天子坟
碎石撞击的震动沿着石墙传进来,脚下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林意稳住身形,抬头准备观察周围的环境。
黑暗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像有人掀开了一块蒙在头顶的黑布,所有的黑暗在同一瞬间被全部抽走。
没有从暗到明的过渡,更没有视觉适应的间隙。
一切来的都那么的突然。
黑暗之后就是光,极其宏大、极其辽阔、铺天盖地的星光。
林意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下意识地侧身做出防御姿态,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传送阵盘上。
但他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僵住了。
眼前出现的不是想象中的墓室,也没有甬道。
更不存在地宫的影子。
林意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正在他头顶和脚下同时运转的星空。
“这这这……走错片场了吧?”
“这他妈是哪里?”
林意低头看去,脚下没有地面,只有漆黑的虚空。
但他却稳稳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往下落,而且脚上确实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抬眼看去,虚空深处有无数颗星辰在缓缓旋转,有些星辰近到能看清表面陨石坑的轮廓,有些星辰远到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头顶同样空旷,没有穹顶,没有墓室的拱顶,没有盐层的岩壁。
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辽阔的星空。
星辰的排列并非随机分布。
那些星辰组成了一条极其壮观的星河,从视野的最左端横跨到最右端。
星河的中央是一道极亮极密的光带,光带两侧的星辰呈螺旋状向外扩散,每一圈螺旋臂上都镶嵌着数以亿计的星点。
星河在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极慢,慢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意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它在转。
整个空间的光影都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节奏变化着。
巨大的日月同时悬在星河两侧。
太阳是一团白金色的火球,体积比他见过的任何太阳都要大,边缘有日珥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喷射出长达数百万里的火焰弧线。
月亮在太阳的对侧,通体银白,表面没有任何陨石坑,光滑得像一面被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盘,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银光。
日月光辉各自占据了星河的一侧,在星河中央交汇。
交汇处的光芒既不白也不银,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暗金色
林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石墙,也没有洞口。
更没有什么被盐块堵死的矿道。
身后依然是星空,无边无际的星空向后方延伸出去,和他面前的星空完全对称。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空无一物,四周空旷无物。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确定方位的参照物。
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星辰,全是虚空,全是那种古老而沉默的光。
“这怎么可能?”他低声开口,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声,像是被这片星空直接吞掉了。
林意完全不敢动,生怕乱动,下一秒就不知道在哪了。
精神力往外铺开,感知到的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一致。
这片空间没有边界,或者说他的精神力探不到边界。
他现在的精神力探测范围比在盐矿里恢复了不少,但即使把精神力推到极致,所触及的也只是更多的星辰、更远的虚空、更深的黑暗。
“殷九鸢。”林意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
殷九鸢从他的精神世界里飘了出来,残魂在虚空中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血色人影。
她先是环顾四周,目光从左边的星河扫到右边的星辰,从头顶的太阳扫到脚下的虚空。
然后她的魂体定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星河中央那片暗金色的光芒,看着光芒里若隐若现的某种轮廓,嘴唇微微张开,整个魂体的血色纹路都在剧烈闪烁。
“这气象,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白日时间砂铺地,斗转星移乱神道,列阵四方旗像生。这是天子的规制。”
“什么规制?”林意一脸茫然问。
殷九鸢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星河中央那片暗金色的光芒,魂体在微微发颤。
林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星河中央那片暗金色的光芒深处,有一团比周围虚空更暗的区域。
那团暗色正在缓缓旋转,随着它的旋转,周围的光影都在被缓慢地拉扯、扭曲、吸入。
然而并没有殷九鸢所说的那些东西。
林意运转知秋瞳,双眸泛起极淡的金色光芒。
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完全没有殷九鸢,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
林意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样一个东西,那边什么都没有啊?”殷九鸢疑惑。
随后她直接开始了描述了起来。
随着殷九鸢的描述,林意眼前的世界莫名的变幻,斗转星移,星河翻涌。
又是另一幅画面展现在眼前,林意看到殷九鸢口中所说的东西,可是明明之前没有来着。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林意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幕……
那是一座坟。
封土之堆,圆顶方基,四周立着四根极其高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一条完整的巨龙骸骨。
四条龙骨从石柱底部盘旋而上,龙首在柱顶朝外,龙口大张,每一张龙口里都衔着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星辰。
坟堆本身极其巨大,大到林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坟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暗金色光晕,光晕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道正在运转的法则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有山脉般粗细,从坟顶延伸下来,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坟堆四周,把整座坟封得严严实实。
而坟堆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件东西。
一顶冕旒。
冕旒通体漆黑,前后各垂着十二道旒串,每道旒串上都串着十二颗正在微微发光的珠子。
冕旒悬浮在坟顶正上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整片星河的星辰都会跟着明灭一次。
“又是坟,我靠!怎么蹦出来这个东西。”林意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到一个地方总能遇到这些阴间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和“坟”有着某种解不开的缘分。
但殷九鸢的反应和他完全不同。
她的残魂在半空中僵了整整好几息,然后猛地往后退了半尺。
她的声音尖锐:“不是帝王墓!我判断错了。这根本不是帝王墓,这是天子坟!”
“帝王墓?天子坟?有什么区别?”林意更疑惑了。
“区别大了!”殷九鸢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兴奋的抖,是恐惧的抖。
“帝王和天子是两个时代的东西!帝王是圣朝时代的统治者,统御疆域,执掌兵权,以力证道。”
“天子是更古老的存在,天道之治时代的统治者,号称天道之子、至仁之君。在圣朝之前,在太古之后,属于极其古老的时代!”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天子是天道亲自选定的人,生来便承载天命。太古之后天地崩裂,法则散乱,天道择人而授,把散落的法则碎片凝聚成一道天命,投入有德者体内。”
“这个人就成了天子。天子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悟道,他坐在那里呼吸本身就是法则运转的一部分。”
“他颁布的每一道法令都会化为天道纹路烙印在天地之间,他走过的每一步都会让脚下的大地自然生出灵脉。”
“他活着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在配合他运转。他不需要挥一下手,方圆千万里的气运就自动归拢到他脚下。”
林意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什么玩意?天子?天命?有德者?
怎么越听越像扯淡?
殷九鸢继续说道:“天子不修力,修德。不执兵,执礼。靠的不是武力统治疆域,而是德行承载天命。他修的不是自己的道,是整个天下的道。”
“所以他死了之后,天命不会消散,天道不会收回,那团天命会继续凝聚在天子的尸身上。天子的遗骸里封着整整一个时代的天道意志,封着数万年的气运积累,封着天道对人间的全部期许。”
“这样的尸身如果入土,大地会承受不住那份重量,方圆万里的地脉都会崩碎。所以天子的遗骸不能入土,只能封在坟里。坟是什么?”
“坟是封土之堆,是用来镇压的。天子坟不是安葬天子的地方,是镇压天子尸身的地方。”
“自古坟乃妖邪之所,天子当为陵也。可眼前这个规制的的确确就是坟。完全对不上,太邪门了!”
林意皱起眉头先不说后面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德?这东西还能修吗?
像修炼一样?
他看了看四周的星空,又看了看那座被法则锁链层层缠绕的巨坟:“那你刚才说白日时间砂、斗转星移乱神道是什么意思?”
殷九鸢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头顶的太阳:“你看那颗太阳。它每跳一次,周围星辰的位置就会发生极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普通的太阳,那是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交织凝聚成的天体。”
“白日是时间,星移是空间,这两种法则在这片空间里是同时运转的。而‘列阵四方旗像生’说的是坟四周那四根盘龙柱。”
“那四根柱子上的龙骸不是真的龙,是气运凝聚成的气运之龙。四条气运之龙生前是天子的四方守护,死后被封进坟柱里继续守护天子的长眠。”
“这种规格、这种气象、这种法则配置,完完全全是上古天子的规制,而且是天子中的上品,至少是一位承天命、治万民、平九州的大天子!”
“既然天子规制这么高,为什么是坟不是陵?”林意问。
“我说了,对不上!完全对不上!”殷九鸢的魂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天子当为陵,只有凶物才封坟。这座坟的存在本身就自相矛盾。它的规制是天子,它的形态却是镇压。”
“就好像有人既想给这位天子最高的礼遇,又怕他从棺材里爬出来。而且你看到坟顶上那顶冕旒了吗?”
“天子的冕旒应该是垂在遗骸额前的,但那顶冕旒悬浮在坟顶正上方。像是在镇压坟里的东西。”
“这说明这座坟在建好之后又被人重新加固过一次,有人用天子的冕旒反过来镇压天子!”
她转过身面对林意,魂体的血色纹路已经闪烁到近乎紊乱:“这地方碰不得,赶紧跑!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来的!”
“我以为里面是帝王墓,帝王墓顶多就是几个杀阵几道禁制。天子坟里头的玩意不是修为能对付的。”
“而且这世界上对天子粉的记录太少了,完全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这地方太邪门了,就算里面有一百件圣人古剑我们也得走!”
林意沉默了一息,然后侧过身,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现在想跑晚了吧。你看看我们身后啥也没了,出口没了。”
殷九鸢猛地转过身。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星辰缓缓旋转,星河横跨天际。
石墙不见了。
洞口不见了。
连一个可以被称为“出口”的地方都没有。
她飞出去几十丈,在虚空中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停在半空中,魂体表面的血色纹路缓缓暗了下去,肩膀垮了下来。她飞回来,落在林意身旁,声音闷闷的:“完了。”
林意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整个星河倒转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
不是任何一种林意体验过的位移方式。
更像是整个宇宙在他迈出那一步的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了一下,所有的星辰、所有的光、所有的空间全部在同一瞬间颠倒旋转。
头顶变成脚下,脚下变成身后,身后变成身前。
星河的光带在他眼前拉成了一条极细极亮的线,然后又猛地弹开,炸成无数道刺目的光芒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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