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如意商会
林意迅速收敛自身气息。
斗笠的帽檐拉得更低了，连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两人在他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个叫阿元的年轻捕快把佩刀解下来靠在椅子旁边，甩了甩酸麻的右手，一脸苦相：“璃茉姐啊，今天可累死我了，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我要吃酱牛肉，再点两份。”
璃茉没理他，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低头翻着，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一份酱烧灵牛肉，一份清蒸灵鱼，一盘炒时蔬，两碗灵米饭。”
“再来壶灵酒，要陈年的，今天不喝两杯对不起我这双腿。”阿元补充道。
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后厨。
阿元把胳膊肘支在桌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璃茉姐，你说今天广场上那个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圣水城的空间禁制下精准传送进来，还不借助任何阵盘，这手笔我入行这么久就没见过。”
“阵法行会那几个老头看了都说，这水平放在咱们圣水城也是数得着的。”
璃茉淡淡道：“他是什么人暂时不重要，我们依法办事就行了。”
“大庭广众之下，扰乱公共秩序，猥亵他人，押去挖几个月矿就好了。”
林意咽了咽口水，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紧张了起来。
对方显然不是追着他来的，只是来吃饭的。
可离谱的是他们又靠得那么近，得赶紧跑路了。
璃茉说完沉默了一瞬，注意到了对面那个戴斗笠吃饭的人。
吃饭的时候还戴斗笠？
璃茉微微起了疑心，暂且没有别的动作，而是继续道：“最近城里有什么大事吗？”
“头儿，你忘了？最大的事不就是和隔壁林界竹海、阴山国和我们的建交大会吗？”
“为了那一处新发现的异矿的归属权，估计今年又要打得很激烈了！”
“听稽查司的兄弟说，现在已经有大量的探子进入我们水行国了。”
“璃茉头儿，你说昨天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会不会也是探子之一？”
璃茉摇了摇头回应：“应该不会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调的探子，而且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
林意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斗笠遮着脸，继续吃饭。
璃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目光在林意身上停了大概一息，然后移开了。
林意几口吃完了所有的菜，随后结账，连忙离开了饭店。
殷九鸢飘在他身旁，紧紧地跟随。
直到林意出门，璃茉瞬间站起来，拉住阿元的手，连忙往外走。
阿元有些懵：“咋了头儿，饭还没吃呢？”
璃茉冷静下来，放开了阿元的手，道：“算了，菜也点了，你留下，我追出去，那个人有问题。”
阿元愣了愣：“啊？什么人？”
璃茉没理会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口，留下阿元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阿元犹豫了一下，到柜台结了账，吩咐伙计把饭菜送到衙门，随后就追了出去。
……
林意刚走出饭馆，殷九鸢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有人追上来了，是刚才那个女人。”
林意脚步没停，只是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拐进了街边一条小巷。
他的精神力不敢往外放，但殷九鸢的感知还在——她现在是残魂状态，对外界的感知方式和他不同，用的是魂体对生灵气息的本能捕捉，不会被修士的精神力察觉。
“她速度很快，最多十几息就能追上你。”
林意加快了脚步。
他在小巷里左拐右绕，穿过一片晾满了床单被褥的居民区，又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他正打算直接翻过去，殷九鸢又开口了。
“右边第三个门，进去。”
林意转头一看，右边第三个门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板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如意商会·后院入口”。
他来不及多想，推门就钻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大型商会的内部大厅，穹顶极高，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四面墙壁上嵌满了展示各类丹药法器的琉璃柜。
大厅里人不少，有的在柜台前咨询，有的在休息区的软榻上喝茶，有的正跟着商会的侍者往楼上走。
殷九鸢熟门熟路地指挥他：“直接去前台，说要办入住。”
“这家商会的产业我认识，如意商会在很多王朝都有分号，专门做高阶修士的生意。”
“他们的客房有独立的防御阵和隔绝探查的禁制，化神境以下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林意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
“我以前来过。”
“不是这家分号，是如意商会在别的地方的总号。”
“他们家的布局都差不多，进门左转是前台，右转是鉴定室，二楼是拍卖厅，三楼以上是客房。”
林意走到前台。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修士，面带微笑，目光在林意的斗笠上停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客官是住店还是交易？”
“住店，开一间最好的房间。”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玉牌，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天字甲号房，位于顶楼，配备独立聚灵阵、五阶防御阵、隔音阵和神识隔绝阵，每日房费三百灵石。”
“客官需要先付三日的押金，一共九百灵石。”
林意的嘴角抽了一下。
九百灵石，在白鹿城够他住一年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璃茉刚才在饭馆里那几句话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扰乱公共秩序加猥亵他人，押去挖几个月的矿。
他可不想挖矿。
他把手伸进储物空间，摸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柜台上。
中年修士打开袋子扫了一眼，确认灵石数量和成色无误之后，把房牌递了过来：“天字甲号房在顶楼，客官请随我来。”
……
璃茉追出饭馆，街上的人流已经换了一拨。
她站在巷口，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摊位和行人。
没有斗笠，没有灰袍，没有那个身影。
她并不意外。
对方能在传送完成的瞬间用幻术脱身，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她闭眼两息，感知铺开。
是捕快特有的追踪术。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地面的脚印深浅，摊贩无意识的视线方向，都在告诉她答案。
左边巷子深处有人刚踩翻竹筐，右边巷口的晾衣绳还在晃动，前方卖灵果的老妇人正揉肩膀，像被人从身侧快速擦过。
左边。
她睁眼，身形一闪，掠入巷中。
窄巷两侧石墙上爬满老藤，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稀疏青苔。
璃茉脚步极轻，甲胄阵纹自动切换静音模式，靴底落地无声。
她拐了三个弯，每次都在分岔口选对方向。
晾衣绳上刚滴落的水渍，墙角被蹭掉的藤叶，松动的青石板边缘新鲜的摩擦痕迹。
这些细节在她眼里像路标一样清晰。
但追到第四条巷子，路标断了。
一条死巷，尽头是两人高的石墙，墙头长着茂密野草。
墙根下没有踩踏痕迹，野草未被压倒，两侧墙壁没有蹭过的印子。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他根本没翻墙。
璃茉转身，目光扫过两侧墙壁，停在右侧第三扇门。
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挂着褪色招牌：如意商会?后院入口。
她推门而入，穿过长廊，推开尽头的雕花木门，走进如意商会大厅。
大厅灯火通明，青玉砖地面光可鉴人，四面琉璃柜陈列丹药法器。
几个华服修士在柜台前咨询，侍者端着茶盘从她面前走过，礼貌点头。
璃茉径直走向前台，亮出捕快令牌。
刚才有没有戴斗笠的人进来？瘦高个，大概这么高。
她用手在眉毛位置比了一下。
前台中年修士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表情毫无变化。
“这位大人，如意商会有如意商会的规矩。入住客人的信息受契约保护，除非有圣水城府衙的正式搜查令，否则我们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是水行国商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您是巡捕，应该比我清楚。”
璃茉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确实清楚。
如意商会在好几个国运王朝都有分号，背后的靠山不是她一个小小巡捕头能碰的。
强行搜查的后果她承担不起，而且她手头确实没有搜查令。
那人在广场上的行为最多算扰乱公共秩序，够不上签发搜查令的标准。
“他住在哪个房间？”
中年修士连眼皮都没抬。
“抱歉，同上。”
璃茉站了片刻，收起令牌，转身走出商会大门。
门口的侍者替她拉门，附赠一句欢迎下次光临，语气真诚得让她莫名来气。
天色又暗了几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少了多半。
晚风吹过空荡的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从她脚边飘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