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圣水城，流氓
林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下意识地把精神力铺了出去。
这个动作在他几百年的修行生涯中已经变成了本能。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用精神力扫一遍，确认周围有没有威胁，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在凡人王朝他可以随便扫，在青云王朝他可以随便扫，在白云王朝他也可以随便扫，因为在那些地方他的精神力等级远超同阶修士，扫了也不会被发现。
但是这一次——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精神力刚铺开不到十丈，整个广场的空气就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修。
那女修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正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拿着一根玉簪子在手里比划，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林意的方向。
“有臭流氓啊！”
这一声尖叫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滚油锅。
广场上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意，那些目光里有震惊的、有愤怒的、有不可置信的。
还有几个年轻的修士涨红了脸。
一个蹲在路边卖灵果的老妇人抄起一个果子就朝林意砸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林意没听懂但语气极其激烈的方言。
一个正在跟同伴吹牛的壮汉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条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
几个御剑飞行的修士在半空中停住，低头往下看，剑光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出手。
整个集市在这一瞬间炸开了锅。
“谁？谁干的？”
“敢在圣水城撒野，活腻了吧！”
“这人眼生得很，哪来的野修？”
“快叫巡捕！这边有个用精神力扫人的！”
林意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糟了。
他以前在凡人王朝和修士王朝用精神力扫人是没有后果的，因为那些地方的人精神力远不如他，根本感知不到被他扫过。
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尽管精神修为比物理，但还是能感知得到的。。
林意的精神力扫过去，对他们来说就像有人突然从背后把手伸进他们的衣服里摸了一把。
极其严重的冒犯。
精神世界里，殷九鸢的声音炸开了：“你疯了！在这么繁华的闹市里释放那么大范围的精神力感知！”
“你犯忌讳了，这跟当众偷窥没有区别！惹众怒了，赶紧跑吧，小心被打死。”
林意来不及多想。
他抬手打出一股梦能，迷幻的雾气从他掌心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弥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梦能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幻觉。
他们看到的不是林意转身逃跑的身影，而是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有个别精神力较强的修士只恍惚了一瞬就回过神来，但那一瞬已经够了。
林意整个人往下一缩，隐匿气息钻进了人群里。
就在他钻进人群的同时，广场东侧响起了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统一制式甲胄的捕快穿过人群快步走来，甲胄上刻着流水般的阵纹，腰间佩着窄刃直刀。
每个人的步伐都沉稳有力，周围的行人自动往两边让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其他捕快一样的制式甲胄，但左肩上多了一枚银色的徽章。
长发被一根银簪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五官精致，眉峰微挑，杏眼如刀锋，唇色淡而分明，神态冷静。
“都散开，安静！”她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个还举着剑捂着胸口的月白纱裙女修身上。
“这位道友，对方人呢？方才可有实质接触？”
女修被她冷静的语气影响，稍微平静了一些。
“没有，只是被他用精神力扫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恶心。”
……
“对，一定要抓到他！”
……
“没错，年纪轻轻的居然干这种事情！”
“跑的还真快！不然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
“老婆子这么老了，居然还有人看……”
……
“我看你是偷着乐吧……”
“哈哈哈哈。”
……
“滚……”
……
面对嘈杂的众人，众说纷纭，女子快速的收集信息。
“我明白了。”女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一个蹲在地上查看石板痕迹的年轻捕快。
那年轻捕快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根银色的细针，针尖上还沾着极淡的银白色粉尘。
“头儿，这里有很强的空间波动，很显然是传送阵留下的，而且手法极其高明。”
“不是常规阵盘传送，是用精神力直接勾勒的阵法，传送完成之后阵纹自动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了这点残余。”
“能在城中心这么密集的阵法笼罩下直接传送进来，这个人的阵法造诣非常高。”
女人的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然后抬起头，又看向林意消失的方向。
那是本能的直觉。
她在空中的时候感受着什么……
“有一股梦幻的力量，异种精神力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用精神力扫人的时候没有攻击意图，是下意识的探测行为，说明他对这里的环境完全陌生。”
“本地修士不会犯这种错。所以他是个外来的，大概率是第一次到圣水城，甚至可能是第一次到修士密集区。”
“但他能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反应过来，用幻术制造假象脱身，说明他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判断很强。”
“这样的人，如果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好抓。”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捕快。
“去查花名册，最近三个月内所有新登记的入境修士，重点关注散修身份、没有明确宗门归属的。”
“再调一份广场所有传送阵这一天的启动记录，重点查传送失败或传送偏离的记录。”
“还要一个人去阵法行会，请几位高阶阵法师来现场看，空间传送类阵法的残留痕迹他们比我们看得准。”
“然后剩余的人去调气息阵法，还有找之前的路人进行肖像刻画，准备展开地毯式搜索！”
捕快们分头去办，动作利落，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废话。
女人自己则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白色阵纹碎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女人开始安抚躁动的人群，维持秩序，同时让聚拢的人散开……
躲在三十丈外一个灵材摊位后面的林意背靠着货架，把呼吸压到了最轻。
他刚才躲在人群里，把那个女捕快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谁啊？
猜得也太准了。
通过一点细微的感知，还有猜测就将他的情况猜测完全了。
林意有种感觉，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抓到的。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从货架后面绕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石墙。
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在巷子里快速换了一身衣服。
把那件显眼的灰色长袍脱下来塞进储物空间。
换上一件从白鹿城带出来的深蓝色短打。
又用精神力在脸上稍微调整了一下五官的轮廓。
不是易容。
只是把眉骨的弧度压平了一点。
把下颌的线条拉宽了一点。
再把肤色调暗了两个色号。
这些改动不大，但足够让一个只见过他一面的人认不出来。
他又在巷子口的摊位上花两块灵石碎片买了一顶斗笠。
凡人编的那种，竹篾的。
边缘压得很低，戴上之后能遮住大半张脸。
他把斗笠往头上一扣，混进了街上的人流里。
圣水城的街道比白鹿城宽阔得多。
主街能并排走八辆货运木牛车。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大。
门口都挂着阵法驱动的展示光屏，上面循环播放着各种丹药、法器、功法秘籍的广告。
林意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的店铺招牌。
同时把精神力压到最低。
刚才那一出已经让他吃够了教训。
现在他连往外探一寸都不敢，只靠肉眼和耳朵收集信息。
他走过了两条主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巷子。
这条巷子两侧全是小饭馆。
灶台就支在门口，油烟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跑堂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
有的肩膀上搭着白毛巾。
有的手里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
林意走了大半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不饿，单纯的馋了。
他选了巷子最深处一家不太起眼的饭馆。
招牌上写着“老陈记”。
门面不大，但里面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斗笠没摘，只是往上推了推露出嘴。
伙计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
小跑过来把菜单往桌上一搁，嘴里噼里啪啦地报菜名：
“客官来点什么？本店招牌酱烧灵牛肉、干锅灵蛙、蒜蓉灵虾、清蒸灵鱼，今早刚从东市进的货，新鲜得很！”
林意扫了一眼菜单，随口点了酱烧灵牛肉、一碟炒时蔬、一碗灵米饭。
伙计应了一声，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然后又小跑着去招呼别的客人。
林意把斗笠往下压了压，靠在椅背上，开始整理思路。
拾叶令丢了。
地图没了。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从那群捕快的对话里能提取出个关键词：圣水城。
这说明圣水城至少是一个拥有高阶护城大阵的修士城市。
空间禁制的存在说明这座城的防御等级比白鹿城高得多。
能在这种地方当捕快头领，那个女人的修为至少是金丹。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那座塔楼二层，有个化神境修士在喝茶。
一个化神境修士在闹市里喝茶，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觉得奇怪。
这说明在圣水城，化神境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
这座城的等级，比他之前待过的所有地方都要高。
林意朝精神空间发出了个询问：“你听说过圣水城吗？”
殷九鸢调笑道：“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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