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同悲阵】，孙守拙
白管事推门进来，见他这副表情，问了一句：“修好了？”
“修好了。”
“那就行。”
白管事递过来一个信封：“客户已经把尾款打过来了，这是凭证。”
“另外，明天还有两个预约，一个是城西的炼器坊，一个是守将府的副官，你忙得过来吗？”
林意把阵盘小心翼翼地收回匣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角噙着一抹笑：“忙不过来也得忙。赚钱这种事，哪有嫌多的？”
白管事看着他这副财迷样，摇了摇头，但眼里全是欣慰。
他知道，从周半城那块阵盘开始，林意这条路，已经彻底打开了。
然而，事情远不止如此。
这帮，世界遗留下来的残破阵法，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自从林意的名声打开之后，更多的人找上门了。
绝大部分林意都会交给其他人完成。
只有一些很神奇，有特殊效果或者特殊难度的阵法，他才会接下来。
鹤立鸡群这事儿，从来不缺人盯着。
林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同行会来得这么安静。
那天下午刚下了一场小雨，阵法行会的院子里还泛着一股青石被雨水浸透的潮气。
林意正蹲在柜台后面数周半城刚打过来的维护费尾款。
二百八十块中品灵石，成色极好，每一块都透着莹润的光。
他刚把灵石码整齐，门口就进来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背佝偻着，走起路来步子很慢，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他怀里抱着一个陈旧的木匣子，匣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颜色发黑的木头。
“请问，林师在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太自信的试探。
林意把灵石收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您哪位？”
老人朝他走过来，步子依旧慢，但抱匣子的手很稳。
他把木匣轻轻放在柜台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叫孙守拙，在白鹿城西街开了一间小小的法器铺子，不算什么正经阵法师，就是能修一些简单的东西。”
“这块阵盘……是我家传了三十代的老物件，三十代啊，从我家老祖宗那辈传下来的。”
“这几年阵盘坏了，我找遍了白鹿城的同行，连白云剑宗阵法堂的人都去请过。”
“六七十个人看过，连上面的阵纹都认不全，更别提修了。有人跟我说，白鹿城来了个年轻的阵法大师，什么都能修，所以……”
孙守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林师，您能帮我看看吗？”
林意把那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阵盘，材质应该是某种上古灵玉，但表面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上面的阵纹更是磨损得厉害，粗的只剩浅浅一道印子，细的直接断成了一截一截，像是被风吹散了的蛛网。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阵盘边缘，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漫上来。
那感觉很奇特，不像他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阵法流派，更接近迷皇传承里提到过的“先古阵道”——那是比上古更早的时期，那时候的阵法师靠的不是技巧，而是纯粹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林意收回手指，表情认真了许多：“这东西……我得花点时间。”
“多久都可以。”孙守拙连忙说，“您慢慢来，不急，不急。”
林意拿着阵盘上了二楼，关上门，把意识沉进去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托大了。
阵盘内部的阵纹结构比他预想的复杂了十倍不止。
那些纹路虽然表面上已经断裂磨损，但深层残留的能量轨迹依然完整地勾勒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循环体系。
这套体系的逻辑跟他学过的所有流派都不一样——它不是靠节点驱动，而是靠纹路本身作为一个整体在运转，缺了任何一个部分都会失效。
林意越推越深，精神力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钻进了那些密如蛛网的纹路缝隙里。
他一点一点地还原断裂的部分，把磨平的纹路重新描出来，每完成一条，阵盘表面就会亮起一丝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大概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大半天。
当他把最后一条核心纹路接上的时候，脑海里突然“轰”的一声响，意识海中那座迷皇留下的阵道大道余韵猛地翻涌起来，金色的光芒暴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片精神空间。
林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意识被拉进了一个玄妙的境界——那些原本断裂的纹路在他眼前自动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图案之中蕴含的法则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之前一直没想通的某个瓶颈。
顿悟。
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这套阵法的全部原理。
但也付出了代价——精神力几乎被抽干了，脑海里像是有人用砂纸磨了一遍，钝钝的疼。
林意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手边的阵盘已经焕然一新，表面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阵法试了一下效果。
然后他沉默了。
阵盘运转之后，一道无形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股能量场覆盖了整个二楼，林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和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产生一种奇异的连接——桌、椅、窗台上的那盆灵草，甚至墙角一只不小心飞进来的飞虫。
他试着用指尖划了一下桌面，一股微弱的痛感从指尖传来，但紧接着，那股痛感被均匀地分散了出去，分摊到了整个能量场覆盖的范围内。
换句话说，如果激活这个阵法，范围内所有人会共享生命力。
一个人受伤，所有人分担，伤势会被摊薄到几乎感觉不到。
而更恐怖的是——如果一个人在阵法范围内死亡，只要其他人的生命力足够强，完全可以把那个人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回来。
覆盖范围就是精神力覆盖的范围。
精神力能铺多远，这阵法就能护多远。
林意盯着阵盘看了很长很长时间，心里的贪念疯狂地往上涌。
这东西要是昧下来，等于多了一条命。
而且不止一条，是无数条。
只要带着这个阵盘，身边有人就相当于多了一层近乎无解的保命底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阵盘的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
最终，他把阵盘放回了匣子里，盖好盖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能昧。
这阵盘是人家传了三十代的东西，三十代人传下来的命根子，他要是占了，跟抢有什么分别？
但复刻一份还是可以的。
林意把整套阵法的结构完完整整地刻录进了意识海里，连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波动曲线都没放过。
以后要是材料和修为够了，这东西他迟早自己做出来一个。
他端着匣子下了楼，孙守拙还坐在柜台旁边的长凳上等着，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看到林意下来，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林师，怎么样了？”
林意把匣子递过去，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修好了，您试试。”
孙守拙接过阵盘的手在发抖。
他注入灵力激活的一瞬间，阵盘表面亮起一层柔和的光，那股古老的能量场缓缓展开，孙守拙枯瘦的脸上先是愣了一息，然后两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好了……真的好了……”他哽咽着，手指摩挲着阵盘表面的纹路，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这个阵盘，我爷爷用它扛过兽潮，我爹用它救过整条街的邻居，到我这儿差点给弄废了……林师，您不知道我找了多少人，六十七个，我算过的，整整六十七个人，全都跟我说修不了、认不出来、您另请高明……”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抖，最后直接弯下腰，朝林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意赶紧伸手扶住他：“别别别，孙老您别这样，拿钱办事，应该的。”
“多少钱？”孙守拙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您说个数，我就是把铺子卖了也给。”
“二百灵石。”
孙守拙愣了一下：“就……就二百？”
“就二百。”林意笑了笑，“您这阵盘是古物，我修的时候也学了不少东西，算下来是我赚了。”
孙守拙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灵石袋子，数了二百块整的递过来，然后抱着阵盘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街巷里，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三十代的传家宝，这东西我也留了一份，但您放心，我只会自己留着参悟，绝对不会乱用。
他回到二楼，一头栽进躺椅里，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果然啊，精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铭文炼神诀不能停，今天这一趟差点把我脑子给榨干了。”
“这同悲阵也太离谱了，谁琢磨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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