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谈心……有吧……
敲门声不重。
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短促而清晰，两下，不多不少。
林意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海中银色的铭文碎屑还在缓缓飘荡。
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缓慢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精神力强大一分。
这个心脏是真的离谱，也是真的强大，但林意现在也没时间探索！
他睁开眼叹息一声，该来的总会来的。
“进来吧。”
门推开了。
姜清柠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锁芯里的金属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没有坐。
她就站在门边，背靠着木门，看着林意。
房间里安静了。
“我想回去。”
姜清柠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语言也是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林意看着她。
窗外透进来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没有柔和。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灼。
林意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想回去。
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回去有多难。
特别是在舟禾瑜撬动不了时间的情况下。
林意都不知道如何跨越一个世界。
他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见鱼】。
但上次用心脏没了，鬼知道下次用会付出什么代价？
林意不敢使用这个技能让他们直接回归原来的世界。
不过他也在摸索在脑海中试验，如何在最小的代价下利用【见鱼】最大化。
还真被他弄出了一点东西。
林意叹息一声：“我知道。”
姜清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知道什么？”
林意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透气膜推开了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暖黄色的灯光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他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那些发光的高楼，那些嵌在墙面上的晶石，那些在夜色中依然川流不息的人和机关木马。
一切都安静而繁华，一切都陌生而遥远。
然而，屋内的氛围却显得压抑。
“我知道你想回去。”林意说，依然没有回头，“因为我也想。”
姜清柠没有说话。
“你担心你的家族，担心你的父亲，担心问剑城。”
林意继续说：“当时我们离开的时候，苍尘星系正在打仗。所有人都在打。你我都不知道战争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不知道姜族还在不在。你不知道你父亲还活着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姜清柠。
“我很清楚你的着急和无奈。”
“特别是我们还刚刚认识不久，你对我也有防备甚至是警惕……”
姜清柠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她的指节发白，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不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锐。
“你不是姜族的人。你没有从小在问剑城长大。你对她们没感觉！”
她顿了一下：“你没有父亲在等你回去。”
林意：扎心了，老铁……
林意皱了皱眉，现在想发火，但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如此。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林意看着她，没有打断。
他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你说得对。我不是姜族的人。我没有在问剑城长大。我也没有父亲在等我回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姜清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但我有一个世界在等我回去。”
姜清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林意说，“也不属于你的世界。我是从一个更远的地方来的。远到你无法想象。”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
“这里是我到的第三个世界。第一个是我的故乡。”
“第二个是你的故乡——苍尘星系，问剑城，那片星空。”
“第三个就是这里，无尽大地，青天城，青云王朝。一个连名字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地方。”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说你想回去。但我比你更想。因为你的家还在你的世界里，而我的家——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林意转头和她四目相对：“姜清柠，看着我。”
林意的表情很认真。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不知道回去之后那边是什么样子。”
“我现在连自己在哪个世界都没完全搞清楚。”
姜清柠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你问我还回不回去，”林意说，“我的回答是——回。”
“必须回。”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也有要回去的理由。”
姜清柠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每个字的间隔都比平时稍长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位置。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名字就不说了，她和你很像……”
姜清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像？”
“她也是天才，只不过她没你幸运，没你命好……”
林意想起了姜清柠，想着想着，他决定编个故事。
“后来她的宗门没了。”
姜清柠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内部分裂。三股势力争权，明争暗斗了几十年，最后爆发了一场内乱。”
“她的师尊死在乱战中，她的师兄弟死了一半，她亲手带出来的三个师弟为了保护她全部死在她面前。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她那时候已经是斩道境的剑修了，她的剑可以劈开一座山，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因为杀她师弟的人，是她从小叫到大的一位师叔。”
林意放下茶杯，看着姜清柠。
“后来她离开宗门，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去秘境，去绝地，去没有灵气的凡人世界。她不再练剑了。”
“她跟别人说她恨剑，说剑修这条路走到尽头不过是一场空。”
“但她活下来了。”姜清柠忽然说。
林意看了她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意笑了笑。
“对，她活下来了。”
姜清柠默了一下。
“你父亲，”林意忽然问，“在战场的时候受伤了，伤的有多重，他自己会知道吗？”
姜清柠愣了一下，想着这一句废话：“他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你父亲会在战场上想你吗？”
“或者说，你父亲在战场上知道你失踪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姜清柠沉默了。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了开来，像冰块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他会在战场上骂我。”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他肯定一边拔剑一边骂——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回头让她跪祠堂！”
“跪多久？”
林意松了一口气，终于岔开了话题。
“最少三天。”
“那就跪。”林意端起茶杯，语气平淡，“等你回去之后，跪完了祠堂，你再告诉你父亲，你在这边见识了什么。”
“你告诉他，还有另一个世界，告诉他无尽大地有多大，往圣林的圣人有多强，天衍道宫的推演有多准。”
“你告诉他，你见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你学到了他在苍尘星系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
“然后你觉得你这一趟值不值？”
姜清柠盯着他看了两息。
“可是我还是担心——”
林意：“打住，大人的事情用不着小孩子担心！”
姜清柠瞪了林意一眼：“我可不小了！”
林意笑了：“你还很年轻，别着急长大，你父亲那边事情不用担心，家族也不用，顾好自己，趁这个机会继续变强，然后看一看这个世界。”
“先不说我们暂时回不去，而且就算你回去也帮不了多大忙，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事情的……”
说到这的时候，林意有些唏嘘。
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
姜清柠点了点头，也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忽然道：“你刚刚是骗我的吧，但我觉得你有一点没骗我。”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林意汗颜：“在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她近况怎么样，但她重新握剑了。”
姜清柠手握剑：“我辈剑修，当执三尺，斩长空！”
林意看着她，然后笑了。
“所以你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姜清柠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林意。”
“嗯？”
“你也有人在等你回去吗？”
林意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有吧……”
“那我们一起回去。”
“嗯。”
姜清柠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林意在房间里独自坐着，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见鱼】留下的那根因果鱼线还在微微发光。
那根鱼线，一头系在他身上，另一头穿过无尽的虚空，穿过这个陌生世界的空间壁垒。
穿过时间乱流和因果迷雾，系在某个极远极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它在。
林意其实已经，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着风险再次动用了【见鱼】。
许愿的结果是指引回家的方向。
如他预料中并没有直接实现任何愿望的情况下，付出的代价是极小的。
只是付出的代价虽然很小，但却有不一样的结果。
林意感受着鱼线上面的极其细微的、像脉搏一样的牵引。
它让他知道，线的另一头，没有断。
林意握紧了手。
窗外，青天城的灯火还在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无数扇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
这座凡人王朝的国都正在缓缓进入梦乡。
而在离这座城不知多远的地方，有无尽的星域，有数不清的王朝，有超然的圣人，有飘忽不定的秘境。
路还很长。
但只要鱼线还在，就一定会有抵达的那一天。
“小丫头，我们一起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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