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那个买了大夏三十枚导弹的小伊王子。
“恭喜你们大夏,哥们!”
“你们终于加入关贸协定总协会了。”
小伊王子的声音带着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那种笑不是真心的笑,是绷着的、试探的笑。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跳舞,脸上还挂着微笑。
“那我是不是可以再找你们买一些导弹?”
“你知道的,我的邻居们,一个个都……”
他没说完。
但那股绷着的紧张,隔着几千公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像一根琴弦,拧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崩断。
小伊王子很直白。
但李星锋知道。
这是试探。
或许他是真想买导弹,毕竟人家不差钱。
全世界都没有几个能跟这帮头顶一块白布的人拼财富。
什么世界首富,什么西方老钱家族,在李星锋看来,不过都是趴在人家石油矿脉上吸血的。
可试探,就是试探。
李星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卫星电话的音量调到最大。“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对着话筒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但很松快。
像老友重逢。
“王子殿下,我们是朋友。”
他开了免提,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送出去。
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周安和唐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台灰绿色的卫星电话。
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铁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嗡嗡嗡,像一只蚊子在耳边打转。
周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唐明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印。
“朋友?”
小伊王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停下来,却发现面前还有一座山。
“李,你知道的。”
“我的身份,和我身处的环境。”
“我没有选择朋友的权利。”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小伊王子在等一个答案。
你们大夏?
是不是彻底倒向阿美莉卡?
电话这边,李星锋、周安、唐明三人,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很沉重。
很急促。
像一个人拼了命地跑,终于停下来,却不敢大口喘气。
生怕错过一句回答。
那呼吸声里藏着恐惧,藏着焦虑,藏着一个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存的所有卑微和挣扎。
显然,小伊王子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李星锋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窗外。
一串紫色的葡萄,火红火红的,在晨光里晃眼,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他收回视线。
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那眼神里有笃定,有承诺,还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朋友,别紧张。”
“别这么绷着。”
李星锋的语速放慢了。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依旧是那句话。”
“我们是朋友。”
说完,李星锋顿了两秒。
他故意停了一下。
这是他的习惯。
每当他需要给对方缓冲时间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我们和阿美莉卡的合作,仅限于商业上。”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仅限于”的手势。
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就这么比划了。
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猜测和疑虑。
“你知道的,我们大夏一直奉行一个准则。”
“绝不干涉他国政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安和唐明。
周安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明死死盯着电话,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所以,政治上,我们依旧和过往一样。”
“我想,在这个基础上,咱俩应该还是朋友。”
“你可以,一如既往地相信大夏。”
“相信我……”
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阵惊喜。
“太棒了!!!”
那声音大到周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上半身猛地后仰。
唐明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小伊王子的语调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索。
“李!我会让我的秘书安排专机!”
“我打算明天飞大夏!”
“我还需要买点你们的大宝贝!”
“我知道你跟那个摩尔有个船队,到时候武器是不是直接可以通过船队运到我的港口?”
这话一出,李星锋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像退潮的海水。
眼神从柔和变得锐利,从锐利变得深沉,最后沉了下来,像一潭深水。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他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大夏解禁,目前仅限于商业上解禁。
如果他现在敢把武器装上船。
不用想。
还没出马六甲海峡,就会被阿美莉卡的航母舰队截停。
那些钢铁巨兽就游弋在太平洋上,像一群随时会扑过来的鲨鱼。
李星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凉透了,有点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铁锈味。
他把茶杯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嗒”。
那一声“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子殿下,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的声音不高。
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傲慢,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像一个棋手,在棋盘前看清楚了所有的棋子。
“等你来了大夏,咱们其实可以聊聊经济上的合作。”
“比如,贸易走廊之类的……”
“你知道的,这是蜜月期,也是敏感期。”
他又顿了一下。
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凑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子。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但那团火烧得很克制,像被厚厚的玻璃罩住了。
“大夏有句古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
很重。
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
电话那头,小伊王子沉默了。
几秒钟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若有所思的。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