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过片刻，他留在烬渊中的分身傀儡，便将魂蚀老鬼那番话尽数传回，更亲眼目睹魔族大军铺天盖地涌向出口。凌玄清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将内情公之于众，这才有了眼前一幕。
到了此刻，就连先前那近半持反对意见的修士，也尽数沉默下来。
自家老祖再重要，终究抵不过整个人族的生死存亡。
此刻吴凡的一众好友，亦是面露痛楚，沉默不语。
一时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万旭日身上，所有人都在静候他最终的抉择。
“老夫要求稍等片刻，也不全是为了吴小友。烬渊之中，尚困着数千人族修士，皆是我天元界的顶尖战力……”
被众人目光死死盯着，万旭日面色阴晴不定。他心底虽是出于私心，想为吴凡多争一线生机，可当着天下修士的面，这番话终究难以启齿。
而此时他留在烬渊的分魂灵虫，也已探查到大批魔族正疯狂冲杀而来。他本想再多解释几句，话到嘴边，却终究咽了回去。
“阿弥陀佛，万前辈，我等已时间无多，还望速速决断。”
智空圣僧满脸急切，双手合十，躬身郑重开口。
其余众人亦是心急如焚，个个紧咬牙关，目光灼灼地望着万旭日。
方守拙见状，也轻轻摇头，神情落寞下去。
“罢了！”
终于，万旭日神色几番变幻，仿佛抽干了浑身气力，眼神浑浊地挥了挥手。虽未明言，可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显然，让他亲口下令封锁烬渊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兴许是良心不安，亦或是有对吴凡的愧疚。
而他这番话一落，玄城子、太史公、公玉乾等等一众人尽皆眼神一暗，脸上翻涌着痛楚之色，更有人眼眶泛红，强忍泪水。
那些困于烬渊中人的门人弟子，也纷纷摇头叹息，满面悲戚。
反观另一批人，却是大喜过望，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智空圣僧、秦傲穹、凌玄清等人，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直至此刻，数千阵法师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本就立于祭坛上空的他们，当即神色一肃，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道禁制符文如流光般打入扭曲虚空之中。
鲁老身在人群中，亦是面露苦楚，叹息一声后，终是一咬牙，加入众人之中。
顿时，如镜面般扭曲的虚空剧烈震颤沸腾，无数玄奥符文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封禁光网，自祭坛四周疯狂铺展，朝着那道巨大裂缝迅猛合拢。
天地灵气瞬间紊乱暴走，狂风呼啸着席卷全场，裹挟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压抑气息。层层叠叠的封禁之力不断收紧，那道狰狞的巨大裂缝，仿若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拢、闭合。
在场众修士见状神色迥异：有人暗自唏嘘，眼底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眼含热泪，不住摇头长叹，满心悲凉。
而吴凡的一众好友，虽是心性坚韧之辈，可亲眼见此一幕，依旧个个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几名原夏国的女修更是不忍卒睹，猛地别过头去，不愿见证这生死隔绝的一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待通道彻底封禁的一刻，便是他们与吴凡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万旭日与方守拙双双闭上双眼，面容满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自责——他们终究，还是舍弃了吴凡。
随着空间通道飞速关闭，千万修士甚至隐约能听见烬渊深处，传来人族与魔族混杂的嘶吼、怒骂与惨嚎，可不过片刻，那道裂缝彻底愈合，所有声响都被彻底隔绝，天地间瞬间归于一片死寂。
烬渊，自此与世隔绝。
…………
与此同时，烬渊内部。
跨界老魔驻足在距离出口不足五百丈之处，目光沉沉望着虚空渐渐消散的祭坛虚影，脸色虽略显沉冷，却并未动怒，周身魔气平缓，似是在默默感应着什么。
而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魔族之人与残存人族修士，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个个气急败坏，脸上写满绝望与不甘，不少人攥紧兵刃，厉声怒骂，满心都是被封禁在绝地的愤懑与无助。
一时之间，整片虚空被纷乱嘈杂彻底淹没，悲戚的怒骂、不甘的痛哭、绝望的嘶吼，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久久不散，充斥在烬渊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魔族修士，他们祖祖辈辈被封禁在此地数万年，日夜盼着重见天日，好不容易等到跨界通道开启，如今所有希望却尽数化为泡影，那份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愤懑与癫狂，可想而知。
而被困的数千人族修士，心境更是沉到了谷底，丝毫不亚于魔族。魔族即便脱困无望，尚且能在这烬渊苟延残喘，可他们却注定要在此地被抹杀殆尽，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至于魂蚀老鬼、夜枭子等幽冥门之人，个个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这般木然地站在原地，连一丝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消散。
这烬渊狭小闭塞，他们又能逃到何处去？即便勉强奔逃，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劳无功罢了。索性，他们便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而身在后方山脉深处的其余人族修士，也纷纷收起了手中法宝，一个个颓然瘫坐在山林间，满脸灰败，或是摇头长叹，或是仰天长啸，满是无力与绝望。
唯有吴凡，定定望着虚空之中彻底消散的祭坛虚影，脸色阴沉至极，忍不住轻声叹息一声。可他并未像魂蚀老鬼等人那般束手待毙，只是目光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魔族身影，神色阴晴变幻数息后，当即一把拉住身旁的灵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此刻他的心境依旧矛盾至极，心中既有深陷绝境的不甘与愤懑，又有一丝难言的释然——最起码，外界的亲人好友彻底摆脱了魔族浩劫，得以平安无恙。
可一想到远在清风岛等候他归来的师父、嫦曦、诸位师兄师姐，还有三名弟子与义女，以及一众生死好友，心口便传来阵阵细密的痛楚，揪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