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那温玉衡，正是澜州云心双修阁的玉面阎罗。他当日从其手中救走的女子，便是夏国药王谷的秦幽梦。
当年他对此事横插一杠，却未曾想天降机缘，意外撞见了拥有变异雷灵根的苏晚宁，当即将其收为弟子。那一趟澜州之行，可谓机缘深厚，收获颇丰。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当年一桩旧事，时至今日竟还能牵扯出魂蚀老鬼，当真是因果循环。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想岔了。”万首富恍然大悟，收起不正经的笑容，随即神色一正道：“据老夫所知，温玉衡之母，与魂蚀老鬼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两人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相依为命长大，情谊之深，远超常人。后来二人一同被幽冥门一位长老收归门下，只可惜其妹资质平庸，一生困于金丹境不得寸进，最终寿元耗尽，坐化而亡。临终之前，她将独子温玉衡托付给了魂蚀老鬼。也正因如此，那小子才敢仗着舅父的威势，在东晋域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他顿了顿，在吴凡身上瞟了一眼，又继续道：
“老夫虽断定，魂蚀老鬼对你出手，真正目的乃是你身上的某件重宝，但想来也有一定原因是为那小子报仇。往后你行事，务必要远离此人，不可有半分大意。”
“呵……这世间还真是小。”吴凡摇头苦笑，“前辈放心，晚辈省得。”
“只是老夫依旧好奇。”万首富眉梢微挑，再度旧事重提，“你这些年，究竟得了何等至宝，竟能让魂蚀老鬼如此不顾一切，觊觎至此？”
吴凡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唉……，若所料没错，应该是当年我从温玉衡手中夺得的那块赤耀水晶了。”
事到如今，他又岂能想不到，当年他也只得到了这一件重宝。
而寻常宝物，绝不可能让魂蚀老鬼冒着与万首富反目的风险。唯有赤耀水晶这等天地奇珍，才值得对方如此铤而走险。
“赤耀水晶？！”
万首富双目骤然一亮，深深看了吴凡一眼，抚须轻笑：“难怪！难怪他如此执着！老夫早年便曾听闻，魂蚀老鬼寻此物已近数百年，此宝与他的本命法宝息息相关，也难怪即便有老夫护着你，他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赤耀水晶位列第三类材料前五，珍稀程度不言而喻，纵然是化神修士见了，也要为之动心。万首富有此反应，实属正常。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吴凡面色沉郁，语气却异常坚定，“赤耀水晶我绝不会交出。他若真要找上门来，那便来吧，我等着便是。”
他知道，若此人活着，早晚会在北斗域相见，何来远离此人一说。可他话虽说的强硬，心里却苦闷不已，如今他最后一件地级符箓底牌已用，沧溟龙蛟短时间内也无法收服。以他现下的修为，实在不愿与魂蚀老鬼起正面冲突。
所幸，万首富尚在身旁庇护，再加上人界浩劫当前，应该会有一些周旋余地。
这倒也给了他喘息之机。
只要给他时间，待他顺利晋升化神，届时，天下之大，他又会惧何人？
“呵呵，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万首富见状，温声宽慰，“说不定他运气不济，已葬身龙蛟之口。若当真如此，你便再无后顾之忧。”
“话虽如此……”吴凡苦笑一声，语气复杂难言，“说实话，晚辈此刻心境，实在矛盾至极。既盼他活着，为人族多添一份对抗魔族的力量；又盼他死在这万兽域中，让我少一尊大敌。”
万首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他自然明白吴凡此刻心境。
吴凡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几分好奇，连忙开口：“对了前辈，晚辈早年便曾听闻，萧绝苍与凌玄清三百多年前便已离奇失踪，一同消失的，还有另外几位化神修士。晚辈虽隐约猜到，前辈此行是为寻找离开此界之法，却不知你们几人为何会在此地相遇？这数百年间，那两人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望前辈如实告知。”
如今他手握化神丹，丹药资源一应俱全，进阶化神已是早晚之事。将来，他终究也要踏上那一步。如今能提前从万首富口中得知隐秘，自然不愿错过。
他，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早做打算了。只是未曾想，万首富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万首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也算不上什么天大隐秘，告诉你也无妨……”
他略微沉吟，便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从六年前应天书院方守拙找上门来，到几人集结进入万兽域；从与凌玄清、萧绝苍二人意外重逢，到两人自述三百年来的坎坷遭遇，万首富毫无保留，一一道出。
一番话，直听得吴凡心神巨震，满脸骇然。
直至良久，万首富才停止言语，但却仰天长叹，眸底闪过浓浓的不甘与落寞，
此刻吴凡亦是沉漠下来，与之万首富一样，眼中含着不甘。
他早已猜到几人此行失败，却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残酷到这般地步——
如今的人界，竟如天地囚笼一般，再无任何离开之法！。
一时间，吴凡只觉心头发沉，双眼失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悄无声息地蔓延全身。
连这方天地都走不出去，还谈什么问道长生？
还盼什么羽化登仙？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就算修成化神又如何？
就算称霸整个人界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被困在这方囚笼之中，眼睁睁看着寿元流逝，直至化为一抔黄土？
吴凡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抹浓浓的苦涩。
他前半生一路披荆斩棘，九死一生，本以为手握小空间珠子，是他天大的机缘，兴许能踏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长生之路。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天地牢笼面前，他与这世间所有修士，没有半分区别。
所谓修仙，所谓逆天改命，所谓长生……
在这无边禁锢之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争强好胜又如何？
夺宝寻仇又如何？
浩劫纷争又如何？
若连大道之门都已锁死，那一切的挣扎与奋斗，又有何意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失落，瞬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