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声音逐渐哽咽，其他三个女孩也都哭起来，脸上满是绝望。
“那你们有没有见一个从这儿出去的老爷子？个子不高，有些胖胖的。”凤鸣楼向他们询问赵管事的下落。
那女孩却摇了摇头。
另一个女孩却突然开口，“是不是穿着灰布衫？”
凤鸣楼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对！”
说话的女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上还在紧紧拽着衣领。
她闷着声音开口，“他……死了。就在路口，我们跑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了，尸体被鬼子的狼狗撕得不成样子。”
凤鸣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定住了。
后面的陈润鹤和其他师弟也一块围上来，其中陈润鹤的反应异常强烈，“你说什么？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或许是声音有点大，把说话的女孩吓得又哭起来，凤鸣楼连忙上前安慰。
那个年龄大些的女孩再次开口，她抬起头看向陈润鹤，眼睛黯淡无光，“街上到处都是尸体，鬼子的车压过去就是一滩又一滩的肉泥，她还能留意到，就证明尸体被损坏得还不是太厉害。”
“那也就是说，赵管事这么久都没回来，是……是死了？”
陈润鹤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他皱着眉，想从女孩的脸上看出哪怕一点点异常的神色。
哪怕是被耍他都愿意。
可女孩的脸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
“你们抓紧把女人藏起来吧，被这些鬼子看到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们抓到女人当街就直接……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如果不是我们老师帮我们拖住，我们四个也……”
说话的时候，女孩紧咬着牙，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起那恶心至极的记忆。
凤鸣楼还算冷静，她站起身，大声跟陈润鹤和其他师弟说道：“先抓紧去跟师父说一声吧，大家伙想想对策，不然……”
话说一半，前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包括柴房里那四个女学生。
其中两个被吓到的嘴里不停地念叨，“鬼子来了……鬼子冲进来了……”
看着眼前这情况，凤鸣楼握了握垂在体侧的手，紧抿着唇。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鸣楼。”
陈润鹤突然抓住凤鸣楼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跟这几个学生先躲在这儿，我先去师父那看看什么情况，要是没什么事，我叫小七他们来找你们。”
“不行！”
凤鸣楼直接拒绝，“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放心！”
“鸣楼！”
陈润鹤刚想把凤鸣楼强硬地推进柴房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蹩脚的说话方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请问——那位是凤鸣楼？”
突然进来的陌生人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陈润鹤跟几个小师弟对视一眼，几个师弟立刻聚到了一起，巧妙地挡住了身后的柴房。
“你是谁？找凤鸣楼做什么？”
陈润鹤大声回应对方，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凤鸣楼挡在身后。
来人笑了笑，微微颔首，“我叫青木小野，是北原少佐的副官兼翻译。我们少佐对陵城袭庆园的凤鸣楼先生早有耳闻，如今特地前来拜访，想一睹先生‘贵妃醉酒’的风采。”
青木小野说话客气，但眼底却带着极其冷血的笑，不紧不慢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
“所以……凤鸣楼先生在吗？”
“不在。”
陈润鹤硬着头皮对上青木小野的目光，他身后的师弟们也纷纷应和。
“对！凤鸣楼不在！”
“那他去哪儿了？”
青木小野不依不饶地追问，可是没有人再回应他。
“那好。”
他长出一口气，嘴角扯出淡淡的冷笑，“那我回去回复北原少佐一声，让他跟老班主好好聊聊，看看老班主知不知道凤鸣楼先生在哪儿……”
眼看着青木小野抬脚就要走，凤鸣楼直接掠过陈润鹤走上前，无视陈润鹤的拉扯，她毅然面对青木小野。
“我在这儿，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青木小野的目光在凤鸣楼身上打量一番，“原来不是‘凤鸣楼先生’，而是‘凤鸣楼小姐’，怪不得说人不在呢，是我的失误，凤鸣楼小姐勿怪。”
这人从头都礼貌地让人挑不出来一丁点儿刺，可就是这礼貌，将凤鸣楼架在高处，进不得，退不得。
陈润鹤一把抓住凤鸣楼的手，咬着牙低声说道：“鸣楼你疯了！这些人根本就是……”
“师父在他们手上，能怎么办？”
是啊，能怎么办？
凭他们一个戏班子？还是凭他们这一身花拳绣腿？
青木小野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小动作，适时又提醒了一句，“北原少佐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小姐，少佐脾气不太好，希望小姐不要让他等太久。”
这话对于凤鸣楼来说，无异于是催命符。
可偏偏他们无法拒绝。
再多不甘，再多愤恨，也都暂熄在这一刻。
凤鸣楼甩开了陈润鹤的手，冷着脸朝青木小野走去。
眼看凤鸣楼听话，青木小野笑着说了一句，“还是鸣楼小姐孝顺，也识时务。”
凤鸣楼没应声，径直朝着前面院子走过去，青木小野就跟在她身后。
眼看青木小野走远，几个师弟连忙聚到陈润鹤身边，“师兄，现在怎么办？不行就跟这群狗日的拼了！”
“怎么拼？”
陈润鹤一句话道尽了无奈，“师父和鸣楼现在都在他们手里，怎么拼？”
“可是不能就这么任人欺负啊！”
“你们师姐用自己保下你们了，都别找事。现在情况未明，就算拼了又能怎么样？咱们的花樱枪和长刀，拼得过他们的枪火大炮吗？”
周围一片沉默。
前面院子的灯笼被点着，挂在院墙上，红彤彤的。
以往只觉得这红灯笼喜庆，可现在，心无滋味。
他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夜空，脑袋里空荡荡的，这一瞬间，他竟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这一关，他们能闯过去吗？
应该……能闯祸去的吧。
“走，去院子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