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勒麾下的无痕铁骑,被廖化一张飞剑符杀得魂飞魄散,上万精骑一路溃逃,丢盔弃甲、死伤惨重,战马瘫倒、兵器散落,沿途黄沙都被鲜血染成暗红。残存的骑兵惶惶如丧家之犬,只顾策马狂奔,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撞进蹋顿亲率的两万主力大营,才敢停下脚步,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负责合围落石村的乌桓主力,见自家最精锐的无痕铁骑竟落得如此惨状,原本骄横的气焰瞬间熄灭大半,大营之中顿时一片哗然。正在高坡监视太史慈动向的蹋顿,闻讯猛地转身,看到麾下铁骑衣衫褴褛、死伤枕藉的模样,浑浊的老眼骤然一缩,快步冲下高坡,一把揪住狼狈不堪的蹋勒,厉声咆哮:“废物!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过是牵制五千汉家步兵,竟被打成这副模样?!廖化究竟用了什么阴毒手段?!”
蹋勒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句话:“大……大首领!不是步兵厉害!是……是法术!是那恐怖的飞剑之术!”
“飞剑之术?”蹋顿身躯一震,如遭雷击,攥着蹋勒衣襟的手瞬间松脱。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数日前,他的儿子楼班,率领百骑亲卫横行北疆,何等意气风发?可偏偏遇上了太平道的张角,对方不过抬手一挥,一道雷霆法术轰然落下,楼班连同麾下百骑,瞬间便被轰得尸骨无存!那毁天灭地的法术之威,成了蹋顿日夜难安的梦魇,也让他对太平道的妖法忌惮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那等恐怖法术,唯有张角一人能够施展,麾下汉军不过是普通步兵,不足为惧。可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廖化,都能祭出漫天飞剑,横扫他上万无痕铁骑!
蹋顿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难道……难道这太平道的汉军,人人都身怀法术?人人都能祭出飞剑、引动雷霆?
若是如此,这仗根本没法打!
乌桓铁骑引以为傲的,是草原马术、骑兵冲锋,可在通天彻地的仙法面前,再精锐的骑兵,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飞剑凌空、雷霆降世,任你战马奔腾、刀枪锋利,也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被活活屠戮!
想到这里,蹋顿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浸透了内里的皮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此时,大营之中的恐慌情绪,早已如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那些此前只顾劫掠、军纪散漫的部落首领们,看着无痕铁骑的惨状,再想起楼班被法术轰杀的传闻,再也没有了此前的骄横与贪婪。他们此番南下,本就不是为了争夺疆土,只是为了劫掠财物、人口、粮草,如今各部早已赚得盆满钵满,马背上驮满了金银绸缎,牛羊粮草堆积如山,掳来的汉家百姓数不胜数,早已达到了出兵的目的。
继续打下去?
对面的汉军身怀诡异法术,连无痕铁骑都不堪一击,他们这些普通部族骑兵,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既无法突破黄巾军的防线,也无法全歼被困的太史慈部,反而还要面对廖化的步步紧逼,万一再被祭出什么恐怖法术,整个三万铁骑都要葬身于此!
不如撤退!
带着满营的战利品退回塞北,既能保住性命,又能满载而归,还能狠狠教训一番黄巾军,也算师出有名、满载而归!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般在所有部落首领心中疯长,瞬间便蔓延至整个大营。
不等蹋顿开口,各部首领便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起兵:
“大首领!咱们的牛羊、粮食、金银都够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是啊大首领!汉军的妖法太过恐怖,咱们根本不是对手,趁早撤回草原才是上策!”
“咱们乌桓铁骑,犯不着跟会妖法的汉人拼命!保住战果,退回塞北,才是正道!”
听着众人的劝说,蹋顿心中最后的战意,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本就因儿子之死心存忌惮,又被飞剑法术吓破了胆,再加上各部战意全无、只想撤退,他这个大首领,也早已无力回天。
“好!”蹋顿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沉声下令,“全军收拾战利品,准备撤退!退回塞北,不再与汉军纠缠!”
命令一出,整个乌桓大营瞬间沸腾起来,所有兵卒都喜出望外,纷纷开始整理劫掠而来的财物,将粮草、绸缎、金银往马车上捆扎,驱赶着牛羊、押解着百姓,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草原。
可新的问题,瞬间又摆在了眼前——谁来殿后?
大军撤退,必须留下一支精锐断后,阻拦廖化率领的黄巾军追兵,否则一旦被廖化衔尾追杀,满载战利品、行进迟缓的大军,必将损失惨重。
可此刻,所有部落首领,全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没有一人愿意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殿后,就意味着要直面廖化的大军,直面那恐怖的飞剑法术!
谁也不想成为汉军法术的活靶子,谁也不想留在最后,被黄巾军活活吞掉!
“我部兵马劫掠最多,辎重沉重,根本无法殿后!”西部首领立刻摆手,躲得远远的。
“我的部族伤亡惨重,兵卒疲惫,实在无力阻击追兵!”南部首领也连忙推脱。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想跟会妖法的汉人拼命!”
一时间,大营之中吵吵嚷嚷,各部互相推诿、扯皮,谁都不愿做出头鸟,原本就松散的乌桓联盟,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蹋顿看着这群贪生怕死、只顾私利的部落首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他心知肚明,此刻强行逼迫,只会引发哗变,只能任由众人推诿,拖延着撤退的时间。
而这宝贵的时间,恰好给了廖化所部徐徐推进的机会。
廖化在大破无痕铁骑之后,并没有率军贸然急进。
他深知,自己麾下率领的,终究是步兵,而非骑兵。即便刚刚缴获了大量战马,可大部分将士依旧习惯步战,再加上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散落着大量乌桓兵器、盔甲、粮草、战马,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物资,绝不能白白丢弃。
“全军听令,原地休整,打扫战场,收敛缴获物资!”廖化沉声下令,“重伤员就地安置,轻伤员随军前行,战马统一整编,粮草辎重悉数运输!”
“喏!”
五千黄巾将士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
他们将乌桓骑兵的弯刀、皮甲、弓箭尽数收缴,将散落的粮草集中装车,将缴获的数百匹战马整编编队,甚至连敌军尸体上的值钱物件,都一一收拢。这些物资,对于缺兵少甲的黄巾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能极大提升全军的战力。
可如此一来,行军速度也被极大地拖慢了。
步兵本就不如骑兵迅捷,再加上大量辎重、战马、伤员需要照料、运输,大军只能缓缓推进,一步一步朝着落石村的方向逼近。
廖化站在队伍前方,望着落石村的方向,眉头始终紧锁。他心中清楚,太史慈依旧被困在村中,危在旦夕,可他不能冒进。一旦大军急进,抛弃辎重、疏于防备,万一再遭乌桓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稳扎稳打,徐徐推进,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正是廖化的稳重,给了乌桓大军足够的筹划撤退的时间,也让落石村中的太史慈,陷入了最后的绝境猛攻。
就在乌桓各部推诿殿后、商议撤退之际,无痕铁骑的残存首领骨力,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他麾下的无痕铁骑,乃是乌桓最精锐的骑兵,如今被廖化的法术打得溃不成军,颜面尽失。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撤回草原,必将被其他部落耻笑一辈子!
太史慈所部,不过两千残兵,被困落石村多日,早已断水断粮、人困马乏,堪称强弩之末。若是在撤退之前,能一举全歼太史慈部,便能将无痕铁骑的颜面挽回,也能向各部证明,无痕铁骑依旧是北疆最强的精锐!
“大首领!我不同意就这样撤退!”骨力大步踏出,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狠戾,“太史慈困守落石村,只剩两千残兵,已是瓮中之鳖!若不能全歼此敌,我无痕铁骑的威名,将荡然无存!请首领下令,让我率部猛攻落石村,定要在撤退之前,将太史慈碎尸万段!”
蹋顿本就心有不甘,闻言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务必尽快全歼太史慈,不可久留!廖化大军正在逼近,一旦被他赶到,你我都将陷入重围!”
“喏!”
骨力领命,立刻召集无痕铁骑残存的精锐,将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全部倾泻向落石村中的太史慈所部。
刹那间,原本只是围而不攻的落石村外,杀声震天!
数千无痕铁骑,如同发疯一般,朝着落石村发动了最为猛烈的猛攻!
没有试探,没有戏谑,只有不死不休的强攻!
骑兵们下马步战,扛着圆木、推着石磨,疯狂撞击村口的土墙;弓箭手搭弓射箭,漫天箭雨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村内倾泻;敢死队手持弯刀,顶着箭矢与滚石,不要命地攀爬院墙、冲击街巷!
乌桓人疯了!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啃下这块硬骨头,全歼太史慈所部!
落石村内,早已是绝境之中的绝境。
将士们断水断粮多日,嘴唇干裂起皮,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兵器早已残缺不全,长矛折断、弯刀卷刃,甚至只能拿着木棍、石块御敌。可当乌桓铁骑的猛攻袭来之时,所有黄巾将士,没有一人退缩!
太史慈浑身浴血,双戟早已砍得缺口遍布,甲胄上布满箭痕与刀伤,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可他依旧如同铁塔一般,矗立在村口最前线,嘶吼着指挥抵抗:“将士们!死守村落!廖化将军的援军,就快到了!咱们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两千余残兵,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他们拆毁仅剩的屋舍,将房梁、土坯搬来堵住缺口;他们将仅剩的箭矢集中起来,精准射向敌军;他们手握断刀、残矛,与冲进村内的乌桓兵卒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街巷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黄巾将士们背靠断墙,以命相搏,哪怕身受重伤,也要抱着乌桓兵卒同归于尽;哪怕粮尽水绝,也要死死守住每一寸土地!村里幸存的百姓,也拿起菜刀、棍棒,加入战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些守护他们的黄巾将士!
骨力站在村外,看着麾下铁骑一次次冲锋,却又一次次被打退,心中震惊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困守多日的太史慈部,早已不堪一击,只需一轮猛攻,便能轻松破村。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残兵,竟然顽强到了如此地步!
没有粮草,没有水源,没有援军,没有利器,却硬生生顶住了无痕铁骑的数次猛攻!
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挥舞,每一次出击,都有一名乌桓兵卒殒命,他如同浴血战神,杀得乌桓铁骑心惊胆战。哪怕身负数伤,哪怕体力透支,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这太史慈……究竟是何等悍将?!”骨力失声惊呼,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
他征战草原数十年,见过无数猛将,可从未见过如太史慈这般,身陷绝境、浴血奋战,依旧宁死不屈的英雄!
这是真正的英雄气概!
可敬佩归敬佩,骨力心中的焦急,却越来越盛。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昼夜的猛攻,无痕铁骑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却依旧没能攻破落石村,没能全歼太史慈所部!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旷野之上,隐隐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与旌旗晃动的影子——廖化的大军,终于逼近了!
斥候快马加鞭,飞奔至骨力面前,声嘶力竭地禀报:“将军!不好了!廖化率领的黄巾军,已经距离落石村不足十里!片刻便到!”
骨力脸色骤变,瞬间面如死灰。
他再也顾不上全歼太史慈,顾不上挽回无痕铁骑的颜面!
廖化来了!那个会祭出漫天飞剑、一招击溃上万无痕铁骑的汉将来了!
若是再不走,等到廖化与太史慈里外合攻,他麾下残存的无痕铁骑,必将全军覆没,连带着蹋顿的主力大军,都要被彻底困住!
“撤!全军撤退!”骨力再也不敢有半分留恋,厉声嘶吼,“放弃攻村!立刻与主力会合,全速撤回塞北!”
命令一下,早已疲惫不堪、心惊胆战的无痕铁骑,如同大赦,立刻丢下兵器,仓皇撤离落石村,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力大营狂奔而去。
村外的包围圈,瞬间瓦解。
落石村内,太史慈拄着染血的双戟,看着仓皇逃窜的乌桓铁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三昼夜死守,两千将士伤亡过半,粮尽水绝,早已油尽灯枯。
可他们,终究是守住了!
守住了落石村,等到了廖化的援军!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落石村的断墙残垣之上,遍地尸骸、满目疮痍,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铁血气概。
远处,廖化率领的黄巾军,旌旗招展,缓缓逼近。
乌桓三万铁骑,彻底丧失战意,不敢再有半分停留,裹挟着满营的战利品,仓皇朝着塞北方向撤退,只留下少量弱兵虚张声势,阻拦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