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鸟低低滑行,老人仍旧佝着背立在它头顶,随风上下。
后头,那腐鸟脊背上,南荣香莲、姚六六盯着姚重山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不是响当当的姚重山吗?”南荣香莲没好气得道。
姚重山脸不红,心不跳,双手抱在胸前,盘膝坐下。
“我好战,可我还没傻。”
他低声道,“这老东西不是我能接的。除了我父出手,谁跟他碰都白搭。就咱们这几个,还不够他塞牙缝。”
他说得直白。几人确实不是对手。
姚重山盯着那背影,又补一句:“再者,禁地里的存在,多半循着某种规则。摸清了那条规矩,就未必没有活路。”
秦皓微微点头。这才是承一族的样。玄冥部立他为少族长,这人绝不是面上那般混不吝。
秦皓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眉头没松开。
真的是遵守规则吗?
他总觉得这黑袍老者是冲着某件东西,特意来到这凤凰谷的。
南荣香莲低声问道:“秦皓,你在哪见过他?”
秦皓沉吟片刻,没有隐瞒。
“赤漠州,五神山。”
“五神山禁地?”
三人齐齐一怔,五神山是九州十大禁地之一,传闻其中规则诡异,邪物无数。
又因它限脱凡境以下者不得入内,多少年过去,也没人知晓五神山的秘密
南荣香莲和姚重山对视一眼,若这老人是从五神山走出来的东西,事情就难办了。
赤漠州距此百万里,凭他们这点线索,根本无法预判对方的行为。
“能驭使天阶血兽,还能让这失了神智的血兽不伤及咱们,这是何种能力?”
南荣香莲有些期待的看向秦浩,在禁地中,不知道规则的话,只能凭借直觉,但这种方法权当瞎猫碰死耗子。
好在秦皓这小子亲眼见过那处禁地相关的内情,还从五神山活着出来,总该知道些隐秘。
姚重山双眼一亮:“你不会和这老家伙交过手吧?”
秦皓微微一叹:“确实交过手,侥幸被人救下,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想起那场缠斗,嘴角泛起一丝苦味。说是交手,实则他一味奔逃,最后差点被几拳活活打死。
“他肉身的强度堪比圣墟境强者,他本身的本事我不太清楚,但那九个罐子,每一个都能打出不弱于圣墟境的攻击,你可以把它当成九件圣墟遗宝。”
秦皓继续道:“那独眼,能让他瞬间挪到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另一只装着心脏的,能从里头伸出无数血管,触之必死。”
南荣香莲和姚重山神情严峻,刚才那张头皮的威力,他们已经亲眼看见,无需怀疑,那就是圣墟境的实力。
不说老者本身的实力,光是那九件圣墟遗宝,就够他们死十回。
“不过……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秦皓顿了顿,“据我观察,他每一回,只用一个罐子,从来没同时用过两个。如果这真是某种限制,那把每个罐子的本事摸清楚,未必不能一战。”
此话一出,南荣香莲和姚重山眼睛同时亮了。
这两人皆是人中之杰,身上都有越境杀敌的实力和底牌,眼下虽落入这般绝境,但都没有放弃一丝生机。
腐鸟载着几人一路滑行,很快就寻找到了另一伙人。
“……吾需要,尔等,与我同行……”
同样一句话,但那些人哪肯听,在禁地中见到如此诡异的景象,没有人敢做停留,撒腿就跑。
只是罐中那头皮再次发威,发丝一放,铺天盖地罩下,把人从头到脚捆个严实,只留两只眼睛在外,一个个拎上腐鸟背脊。
这些人落到背上,一眼看见秦皓几个好端端立着,那伙人看见秦皓这几个居然没被绑,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全是问号。
凭什么?
九源丈人并未停手,很快就找到下一伙人,随即往腐鸟背上丢的人越来越多,里头不乏硬手,但都被九源丈人轻松拿下。
直到撞上九天雷部。
“你是谁?也敢拦我九天雷部?”统领上前一步,怒声喝问。
九源丈人歪了歪头。
“……吾需要,尔等,与我同行……”
这种存在,还骑着禁地里的天阶血兽,换了旁人早就腿软了。
但姜成鸣是那种听话的人么?他本就为秦皓一事觉得心烦狂躁,见有人拦路立即怒吼:“给我宰了他!”
他一挥手,三名宙级纹师同时出手,不过这三名纹师隐约从九源丈人身上感觉到了些许威胁,不敢大意,顷刻间,九成神念倾巢而出,三道图纹显现,神念光浪排山荡海般压来。
九源丈人抬起右手。
同一瞬间,他身后的诸多罐子里,那只装着断手的罐子轻轻一震。那只断手,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五指微微一抓,罐子里那只断手,同样一握。
漫天攻势像被谁掐住的烛火,噗地一声灭了干净。
“怎么又没了??”
三名纹师一脸黑线,对付秦皓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凤凰谷难不成是出现了什么新的规则,专门克纹师?
九源丈人依旧毫无感情缓缓道:“吾需要,尔等,与我同行……”
九天雷部众人只觉后脊一股寒气往上爬。
“跑!”
一个个化出灵狩之身,雷电缠身,四散疾冲。
跑出没多远,发丝又铺天盖地落下,把他们一并捆了,拎回腐鸟背上。
姜成鸣被捆着丢下来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秦皓正抱着胳膊,冲他抬了抬下巴,像打招呼似的。
姜成鸣一怔,随即眼珠子瞪得就要裂开。
可他嘴巴被头发缠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不到半日光景,腐鸟背脊上已挤了数百人。
南荣呼几个也在其中,还有不少后头才进谷,连状况都没弄清的一并被擒。
人数好似差不多,老人便驭着腐鸟,笔直朝一个方向去。
越往里走,众人脸色越沉。
脚下那片灰渐渐稀了,眼前不再是烬风荒坪。
墨炎阳草渐渐稀疏,黑色的岩石冒出来。
所幸温度没有再度升高,而且那发丝好似能够阻拦高温,否则这一路走完,这些人得死上大半。
又飞了一夜。
四下彻底换了模样,放眼尽是烧焦的碎石焦土,不见一株草木。
而腐鸟忽然躁起来,发出一串刺耳的嘶鸣,身子猛地一翻,把背上的人全甩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来路飞走。
“怎么回事!”
姚六六翻身爬起,四下张望,满脸慌张。
南荣香莲脸色发白:“咱们……应该是出了烬风荒坪后,这是一片新的禁地。”
同样,未知的禁地,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个面如死灰。
但秦皓却知道这此地。
禁六,千仞绝崖,径仅容人。
崖穴风啸,俯窥渊底,则神迷自谓飞鸟,振翅坠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