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询问后，与他一同进来的二十余人便不动声色地散开，围在了枯树边缘。
姚重山左右看了看，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是要动手了吗？”
他身上气血缓缓扩散开来，周围的人神色阴沉，手按在腰间兵刃上。
这高大女子之前的战力他们都看见了，一拳轰碎赤羽尸，虽只是脱凡境，战力却不容小觑。
“又来……”姚六六在后面一拍脑门，不过他眼中也同样没看见丝毫慌乱之色。
就这群渣渣，别说姚重山，他自己就能瞬间解决掉这些人。
此时，南荣香莲忽然开口问道：“齐昭大哥，其余的人呢？”
“他们去其他的枯树了。”
齐昭没有转移视线，还是死死盯着秦皓。
他在撤去蔽空纹时就告知众人前往枯树，至于现在还活着几个，他不知道，现在关键的是眼前这个人。
凤凰残羽要说是凑巧，那眼下这事难道还是吗？
秦皓没有抬头，他还在想连帆方才说的话，只淡淡回了一句。
“直觉。没想到命好。”
“直觉？”
齐昭盯着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骗傻子呢？
他带来的那二十余人，看似是后来招揽的散人，实则都是齐氏安插进来的自己人。
看到齐昭朝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些人按着兵刃的手紧了紧，脚下往前逼了半步。
姚重山往前一横，挡在秦皓面前，露出一口白牙：“怎么着？想打架？来啊，我正好手痒。”
姚六六站在他身侧，同样镇定地扫视着周围。
“我劝你们还是冷静一下。”
南荣香莲也上前一步，站到秦皓另一边。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那姿态很随意，可周围的人都认得，那是纹师准备勾勒图纹的起手式。
齐昭看着南荣香莲，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是洪级纹师，可这个自称刚进阶洪级的女子，身上总有一种让他摸不透的东西。
并且，现在他的神念消耗大半，十不存一，需要尽快冥想恢复。而这女子估计实力消耗不大。
他攥了攥拳头，脑中快速思索。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先动手。
枯树底下空间不大，火雨在外面烧得噼啪响，里面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终于，树外火雨渐渐小了下去。
暗红色的天幕像被水冲淡的墨，一点点褪回正常的颜色。火雨也一星一星地稀下去，最后只剩几缕白烟从空中落了下来。
齐昭忽然退后一步，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罢了。”
他摆手，语气松下来，“方才是我多心，毕竟这里是禁地，行事谨慎些没什么错。”
说完看向周围，摇了摇手：“都是自己人，不必动干戈。”
那些人互相对视一眼，慢慢松开了兵刃。
姚重山没打成，扫兴地啐了一口，“真没劲。”
火雨停了，可炎热反而更重了。
地面上火雨的余温蒸腾上来，人仿佛站在烤热的石板上，齐昭率先带着人走出枯树。
就在这时，走在齐昭身后的一人忽然歪了一下。
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显然是气血亏空撑不住了，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身边的枯树树干。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就黏住了。
“啊！大人救我！”那人发出一声惨呼。
齐昭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人的手掌与枯树连接在一起，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顺着树皮往下淌。
整条手臂在几息之间被吸进了树干里，他张着嘴想喊，可喉咙已经化成了黏液。
只是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融进了枯树之中，只在树皮表面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啊！”
所有人惊叫着退出老远，一个个脸色煞白。
“果然火雨消失这枯树下就不可呆了么？”
齐昭神情怪异地再次看了眼秦皓，而秦皓则是盯着那棵枯树。
想起方才那人消失的一幕，秦皓身上的囚牛图腾缓缓显现，施展了神通听心。
只是一瞬间，无数声音涌进他的识海。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千万个人同时在嘶吼。
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句，但情绪万千，有怨恨，有凄凉，有绝望的嚎叫，有疯狂的诅咒。
它们汇成一股洪流，在秦皓识海中炸开，最后汇在一起。
“九天诸神，龌龊不堪！”
“休阻吾浴火再起！”
“待吾复生……吾之烈焰必屠烧天穹！！”
秦皓的脸色瞬间变得痛苦。他捂着额头，单膝跪地，牙关咬得咯咯响。
“皓子！你怎么了？”南荣香莲急忙蹲下来扶他。
姚重山也凑过来，“喂，你没事吧？”
秦皓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额角全是汗，目光落在那些枯树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些声音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那些声音的主人就是曾经被枯树所吸收的那些遇难者。
火雨停后，四周陆陆续续有人从别的枯树底下钻出来。
三五成群，共几十号人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绝处逢生的神情。
“活了……我活了！”
“他娘的，老子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那枯树底下竟然能躲火雨，这规则之前齐昭为何不说？”
“他也不知道吧……”
这些人喘着气，互相打量着，脸上慢慢浮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人突然低头看了看脚下，惊呼一声。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焦黑的枯骨。
骨头一碰就碎，风一吹，骨灰混着焦味飘起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所有人都安静了。
方才还在庆幸的人低下了头，这些枯骨，一刻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只是运气不好，要么气血没有抗住，要么是那些没找到枯树的，最后皆是被火雨活生生烧死。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齐昭。
那些目光里有怨恨，有愤怒，有寒意，有说不清的复杂。
齐昭感觉到了，扫了一圈那些盯着他的人，神色不变。
这群废物现在情绪不对，若是压不住，后面就不好带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忽然提高了声音。
“恭喜大伙，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