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微微颔首。
“嗯。”
得到确认。
陈清照反倒安静了下来。
几年前，两人谈起自己这副残躯时，最终所缺的，便是造化玄灵花。
若能寻到此物，便能重新塑造一具能够承载他神魂与大道的肉身。
只是这种东西太过罕见。
就连陈清照自己，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可如今……它已经摆在了眼前。
而且，陈清照盯着花瓣间流转的道韵看了片刻，眸光微凝。
“不对，这株造化玄灵花的药力……”
他抬头看向姜道玄。
“帝阶？”
姜道玄笑了笑。
“帝阶极品。”
陈清照：“……”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寻到造化玄灵花已经不容易。
更别说还是一株已经成长至帝阶极品的造化玄灵花。
片刻后。
陈清照忍不住道：
“太微道友，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姜道玄神色不变。
“机缘巧合。”
陈清照面露狐疑。
“机缘巧合？”
“嗯。”
“……”
陈清照嘴角微抽。
对于眼前之人的说辞，他当真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细说的意思，那他也懒得追问。
毕竟眼下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这株花究竟从哪里来，而是它真的找到了。
陈清照目光重新落回造化玄灵花上。
“这么说，重塑肉身所缺的东西，已经齐了。”
“本来就只差它。”
姜道玄道。
陈清照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太微道友。”
“看来你当初说的话，还真不是随口哄我。”
姜道玄：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陈清照认真想了想。
“也是。”
“你一般只会直接动手。”
姜道玄：“……”
陈清照见状，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什么时候开始？”
姜道玄：“现在。”
陈清照眉头一挑。
“这么急？”
姜道玄淡淡道：
“东西都找到了，还留着过年？”
陈清照：“……”
片刻后。
他忽然笑出了声。
“行，那就现在。”
姜道玄轻轻点头。
下一刻。
他衣袖挥动。
唰——
磅礴的时空之力向外扩散，瞬间便将这片区域隔绝。
“放开真灵。”
随着姜道玄开口。
陈清照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始照办。
他周身气息缓缓散开。
原本凝实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团被道韵笼罩的真灵悬浮于半空。
只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那真灵深处，还盘踞着一缕缕极为诡异的灰黑色痕迹。
姜道玄看了一眼。
很快便收回目光。
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五指微合。
嗡——
造化玄灵花轻轻震动。
紧接着，花瓣开始迅速脱落。
不过片刻。
整株灵花便化作一道浓郁至极的造化精气。
姜道玄抬手一点。
造化精气顿时朝着陈清照的真灵涌去。
最开始，还只是一点淡淡的血光。
随后是骨骼、经络、血肉、五脏六腑。
这些东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
时间流逝。
在千余息后。
梦界规则开始受到牵引。
万千道虚幻光影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嗯？”
姜道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帝阶极品的造化玄灵花果真不凡。
其药力，远比他原本想象中还要强上不少。
很快，一具全新的身躯便已经彻底成形。
黑发垂落。
面容依旧与从前一般无二。
唯独气血之旺盛，与先前那具残躯不可同日而语。
但姜道玄并未停手。
重塑血肉只是第一步。
真正麻烦的，还是真灵与新躯之间的契合。
毕竟陈清照早已失去肉身太久，如今骤然重塑，即便是以造化玄灵花的力量，也难免出现隔阂。
“造化可塑其形，却终究难续其根。”
“既然如此……便以仙道，为你补上这一缺。”
说罢。
姜道玄忽然抬手。
指尖之上，有仙光浮现。
此乃仙道本源之力，具备无穷妙用！
姜道玄屈指一点。
那缕仙道本源瞬间没入陈清照眉心。
轰——！
也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真灵与肉身，顷刻间彻底相融！
心脏猛然跳动。
咚！
一道沉闷至极的声音响彻梦界。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每次心跳落下。
陈清照身上的气息都会随之暴涨一截。
极道大帝巅峰的瓶颈，几乎没有维持多久。
咔嚓——
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破碎声响起。
下一刻。
一股远胜从前的帝威骤然爆发！
古帝！
但这还没有结束。
陈清照沉睡于梦界千万年。
在这些岁月之中，他经历太多梦。
有些梦只是一瞬。
而有些却仿佛真正走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生老病死.....爱恨离别.....王朝兴衰.....仙凡沉浮。
梦是假的。
可在梦中产生的感悟，却从来都是真的。
过去，因为肉身残缺，这些积累始终如同散落在梦界中的无根浮萍，无法真正归于自身。
可现在，随着新躯重塑，一切都变了。
轰隆隆！！
整座梦界都开始震动。
无数梦境从四面八方浮现。
一幕又一幕，数不清的人生与悲欢。
最后，竟全部化作流光，朝着陈清照汇聚而来。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古帝初境。
古帝中境。
古帝后境。
直至......古帝巅峰！
与此同时。
嗡——
一缕奇特的波动忽然自陈清照体内传出。
姜道玄目光微凝。
那赫然是仙道气息。
不是自己刚才打入陈清照体内的那缕仙道本源。
而是……属于陈清照自己的。
虽然很淡，甚至还称不上真正的仙道法则，可它确确实实出现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法则雏形，开始在陈清照体内缓缓凝聚。
“有意思……”
姜道玄眸光微动。
自己那缕仙道本源，最多只能算是一颗种子。
真正令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是陈清照在梦界千万年间积累下来的所有感悟。
梦境终究不是真正的轮回。
无法替代真灵一次次经历真正的生灭。
可千万年的万梦沉浮，依旧将陈清照的道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如今肉身重塑，所有积累一朝归位，终于令他提前触碰到了那道门槛。
可就在这时。
陈清照真灵深处。
那原本一直沉寂的灰黑色污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下一刻。
轰！
无数灰黑色纹路浮现。
如同受到某种刺激一般，疯狂朝着真灵各处蔓延！
仅仅一瞬，便比先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陈清照脸色煞白。
刚刚凝聚出来的仙道法则雏形，也开始剧烈摇晃。
姜道玄看着这一幕，暗道：
“果然。”
随着修为的提升。
这些棘手的真灵污染也跟着一同壮大了。
甚至因为陈清照开始触碰仙道。
它们受到的刺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姜道玄一步迈出。
瞬间来到陈清照身前。
抬手。
一掌落下。
轰——
浩瀚仙威顷刻笼罩整座梦界。
刚刚还在疯狂扩散的灰黑色污染，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住！
所有纹路同时凝固。
再也无法向外蔓延半寸。
紧接着，一股恐怖无比的时空之力渗入陈清照真灵深处，将暴涨的污染重新压回原本区域。
待做完这些后。
姜道玄没有立刻收手。
因为陈清照体内那道仙道法则雏形，已经来到了最后关头。
越来越多的法则痕迹开始彼此交织。
眼看就要真正完成蜕变。
可就在这时。
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层看不见的阻隔。
咔——
刚刚开始凝实的仙道法则忽然停住。
无论陈清照体内的力量如何涌动，都再难向前半步。
姜道玄抬起头，看了一眼梦界之外。
很快便明白了原因。
不是陈清照不够。
是这方天地.....不允许。
如今，成仙路早已断绝。
天地规则本身便缺失了通往真仙的最后一环。
陈清照能够凭借千万年的积累，加上那一缕仙道本源强行走到这里，已经近乎触及了极限。
再往前，除非像自己一样另走一条路，否则便只能停下。
片刻后。
所有异象缓缓散去。
陈清照周身气息也终于稳定下来。
古帝巅峰。
但与寻常古帝巅峰完全不同。
因为在他的体内，已经真正存在了一道仙道法则的雏形。
虽然尚未完全成形，却已经令他与普通帝境生灵拉开了本质上的差距。
若一定要给如今的状态一个称呼。
半步真仙。
也不为过。
良久。
陈清照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五指缓缓握拢。
一切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陈清照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抬起头。
“古帝巅峰？”
姜道玄点头。
“嗯。”
陈清照又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那道尚未真正成形的法则。
“不止。”
“我好像……摸到仙道了。”
姜道玄：“不是好像，是已经摸到了。”
陈清照抬眸。
姜道玄继续道：
“只可惜，这方天地少了最后一步。”
“否则，方才那一下，你应该已经过去了。”
陈清照微微一怔。
“真仙？”
“真仙。”
姜道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陈清照顿时陷入沉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重新弄一具肉身。
结果肉身是有了。
修为还从极道大帝巅峰一路冲到了古帝巅峰，甚至还顺手摸到了仙道门槛。
片刻后。
陈清照忽然看向姜道玄。
“所以我现在算什么？”
姜道玄想了想。
“境界还是古帝。”
“不过嘛……”
他目光落在陈清照体内那道仙道法则雏形上。
“真要动起手来，寻常古帝应该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清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寻常古帝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落在姜道玄身上。
姜道玄似笑非笑看着他。
陈清照轻咳一声。
“太微道友。”
“嗯？”
“我这肉身才刚刚重塑，境界又提升得太快，一时之间，对如今的力量还不太熟悉。”
陈清照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
“若是不能尽快适应，日后与人交手，难免会有些影响。”
姜道玄静静听着。
陈清照继续道：
“正好你也在这里。”
“不如……”
他嘴角微微扬起。
“陪我过两招？”
现场安静了一瞬。
姜道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你确定？”
陈清照心中微微一跳。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只是切磋而已。”
“嗯，就点到为止。”
姜道玄看着陈清照那副模样，如何不知晓对方心中的小心思。
不过.....对方既然都主动凑过来了，他要是不满足一番，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点头道：
“可以。”
陈清照一怔。
答应了？
这么痛快？
他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话。
比如只是为了熟悉力量，绝不会动用全力。
再比如两人都是老朋友了，切磋几招也没什么。
结果呢？
一句都没用上。
对方就那么直接答应了。
不知为何，陈清照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了姜道玄几眼。
对方神色从容，嘴角还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让陈清照心中的不妙感更强烈了。
可很快。
他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怕什么？
自己如今可不是之前。
古帝巅峰！
而且还是已经凝聚出仙道法则雏形的古帝巅峰。
按照对方所言，寻常古帝在自己面前，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
再往上，便是天帝。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能不能与一尊天帝争锋。
但想来，至少也不会相差太远。
至于太微道友……
陈清照眸光微动。
他当然承认，这家伙战力离谱得不能以常理衡量。
准帝之时，就能让自己吃尽苦头，后来极境证帝，更是回来把当年那笔账连本带利算了一遍。
可问题是，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
也不过几年而已。
别人踏入帝境以后。
动辄万年，数万年，甚至十万年都未必能够再进一步。
越往后，每层之间的差距便越是恐怖。
太微道友再怎么妖孽。
总不至于连这种常理都完全不讲吧？
想到这里，陈清照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这一战，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