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旁的马宇煊，陈长生沉默了。
两个呼吸之后，陈长生开口说道：“这些事和你无关，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
“可是错了就应该说对不起呀！”
马宇煊认真地说了一句。
得到这个回答，陈长生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摸了摸马宇煊的脑袋。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复杂的，同样也不能用对错来衡量。”
“你年纪还小，所以很多事情在你眼里还可以分出对错。”
“等你见识过的东西足够多了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分对错的。”
“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事没有唯一标准，可是这不等于万事都不分对错呀！”
此话一出，陈长生转头看向马宇煊。
“这句话谁教你的？”
“我的老师。”
“哪个老师？”
“专门教历史的老师，有一次他在课堂上说过这个事情，我记住了这句话。”
听到这话，陈长生先是一愣，随后叹气地看向远方。
面对陈长生的叹气，马宇煊开口道：“老师，你为什么叹气，是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很对，真正让我叹气的不是你，是眼前这个世界。”
“我不明白！”
马宇煊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见状，陈长生开口说道：“你来自仙域，来自一个时代极度发达的世界。”
“在一些庸才看来，仙域真正的宝藏，是你们手中那些强大的法器，以及强大的功法。”
“但在我看来，仙域真正的宝藏，是那极其完善的制度。”
“你体内蕴含的能量我探查了一下，其数量可以说是极其稀薄。”
“结合你的年龄和你的表现来看，你从记事起，就没有怎么好好修炼过。”
“你所学习的东西，只是一些基础知识，以及做人的道理。”
听着陈长生的分析，马宇煊想了想说道：“老师，这有什么不对吗？”
“从我的角度和仙域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从修行界的角度来看，这非常不对。”
“你还记得，仙域遭逢大难的时候，你是多少岁吗？”
“记得，那个时候我刚好十三岁。”
“你十三岁，在类似学院的地方读书识字，那你知道修行界的十三岁少年在干什么吗？”
“在干什么？”
“他们在杀人！”
陈长生十分平静地说出了答案。
“对于各个纪元的修行情况，我都有极为细致的了解。”
“除开底层修行资源有限的散修，大多数有一定修行资源的修士，通常会让他们的孩子，或者弟子在三岁开始就修行。”
“修士的肉体是很强的，资质较为出众的天才，几乎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行。”
“三岁左右，他们就可以施展一些低阶法术和神通。”
“等到十三岁左右，他们境界已经可以达到中层修士的水平。”
“达到这个水平之后，他们的长辈和老师通常会安排他们去历练。”
“这些所谓的历练，无非就是探索险地，或者斩杀一些‘坏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历练，这个过程中都会充斥着暴力和血腥。”
得到这个回答，马宇煊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他们不学习其他知识吗？”
“他们没时间学习！”
陈长生再次叹气道：“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不管你是天下无敌的大能也好，路边的乞丐也罢。”
“每个生灵，每天所拥有的时间都是十二个时辰。”
“天才的修行速度的确比普通人要快，但想要超越所有人，他们依旧需要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修炼。”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是没有时间去学一些无用的东西的。”
“那这样人不就废了吗？”
马宇煊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你说对了，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任何生灵在幼年时期，他们的内心都是极其脆弱和敏感的。”
“在这个时期，也是他们塑造三观极为重要的时刻。”
“如果一个人的幼年生涯中，都充斥着暴力，血腥，以及日复一日的枯燥修行，那他的心灵，一定会发生某种程度的扭曲。”
“最好的例子，便是你我现在所经历的事情。”
“如果换成修行界的其他年轻修士，他要么选择站在仙域遗民这一边，要么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而且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想出一堆合情合理，但又带着一丝冷酷的理由。”
“从开始到结束，他从来都不会说一句‘对不起’。”
“道歉是一个正常人在遇到某些事情时的正常反应，他们连道歉都不会说，你觉得他们会是正常人吗？”
听到这话，马宇煊低下脑袋说道：“老师，可是我现在除了道歉，什么都做不了。”
“有这句道歉就足够了，现在的你不需要去做什么。”
“正如我们刚刚所讨论的那个问题，你现在这个年纪的首要任务，那就是好好读书开智，然后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等你有了足够的智慧之后，你再来慢慢考虑你哥他们的事情。”
“我知道了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马宇煊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个有些瘦小的“徒弟”，陈长生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喜爱。
收马宇煊为徒，这里面有算计，也有交易。
但真正了解了这个年轻人之后，陈长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徒弟。
资质，心性，悟性，所有的一切陈长生都不在乎。
真正让陈长生感到满意的，只因为马宇煊是一个正常人。
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或许也只有仙域是这样极度发达的世界。
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有素质，有三观，且思维正常的“人”！
“把你的手伸出来！”
想到这，陈长生开口说了一句。
闻言，马宇煊乖乖伸出了右手。
陈长生把手搭在了马宇煊的脉搏上仔细把脉。
片刻之后，陈长生开口说道：“你被封存了数百万年，虽然仙域的技术很强，但终究无法避免一些细微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