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越好的学校越破？”
二姐急着回学校，没停留，连化妆品，都是大姐夫来接站，直接给拿到车站的。大姐跟二舅一家三口都来送黛玉上学，黛玉去办报到的手续，他们帮着拿行李到宿舍。
宿舍就在一楼，112，进门右拐，往回走第六间。
八人间，四张床，上下铺。每张床的墙上钉着两块木板就是书架了。
床底下靠边一边放一个两层的鞋架，上下铺一个人一个。
床中间放着四张最早初那种窄条的书桌，拼在一起。
门口放着一个脸盆架，八个栏，刚好能放八个盆。
这就是全部了。
海红都惊了。
她学校的宿舍也不新， 但好歹是九十年代建的。管怎么着的，还有个阳台，能晾衣服，阳台两边放着衣柜，一人能分一个小衣柜的。
这个条件是啥呀？
“我的天呐，你们看这墙上，还有一九五六年的字样……”
黛玉的铺在靠窗的下铺，贾娟看墙上的涂鸦，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古董啊。
贾二舅看看这个条件，犯愁，这也忒简陋了。
就看二舅妈，“你去高年级的宿舍看看，让不让自己改造改造？要是行的话，咱去买个几块布，把墙给钉上，这墙都啥样儿的，小玉估计得膈应，住不惯。”
林家这俩小的，一个比一个矫情，娇得很。他这亲舅可太知道了。
二舅妈点头，“床垫子也得买，我看路边儿上学生们摆的摊都是卖的海棉垫子，那个不行，不透气。还是得正经床垫子才行。得去家具城买去。红啊，你是不是也睡海棉垫子呢？顺手给你们仨也买上。”
这是把秦筝也算上了。
海红赶紧摇头，“二舅妈，不用，我那两层厚海棉呢，夏天还加了凉席，一点都不热。来年大四我就搬出去住了，还能住几个月，可别浪费钱了。”
啥？搬出去住。
看二舅和二舅妈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看她，海红马上加了一句，“是去小妹的房子去。”
并不是要出来跟秦筝同居的意思。
“好好的宿舍不住，出来住什么？”
二舅还是不太放心。
“我们宿舍的条件比这边好一点，但也有限，住着不太方便，洗澡什么的，可费劲了。再就是有门禁，我这边事情多，常在外面跑，功课都得晚上做，有时候看书看晚了，就回不去宿舍了，得在图书馆通宵。做毕业论文的时候肯定更不方便。”
不能说因为做生意挣钱，课业就不管了。
而且她还是团书记，本业班级的事也不少。
成绩要是不好，也没脸当班干部。
这几年她和秦筝，是真的没有把学业扔下的。
年年都拿奖学金呢。
只要是跟学习有关的，家长都是能接受的。
二舅妈出去看别的宿舍还没有回来，黛玉回来了，手续办完了。
这会儿，其她同学和家长陆续也到了。
他们都是陪着孩子办完手续才来宿舍。
只黛玉是自己去跑的。
回来还帮着别人拎行李呢。
“哎呀，现在这条件多好呀，被褥都不用自己带。只把钱带上，啥都买得着。哪像我们那时候，背着抱着，暖壶饭盒都着带着走……”
斜对面上铺的家长进来就感慨，现在的大学生条件多好。
然后又跟贾二舅打招呼，“老哥你们是哪个省的？是外语专业不？俺们是G省的，我闺女叫李婷。”
二舅就接着呗，“我们北省的，也是外语专业，我外甥闺女叫林小玉。”
李婷爸爸眼睛瞪大了，“呀呀呀，知道知道，听说了这一届有个大明星，电视上老看见广告，外面商场的墙上还有老大的照片呢。刚才报名的时候，听说就在外语专业，我还跟家里的说呢，别以为咱闺女考了个县状元就多了不起呢，看看人家，都大明星了……”
听得林家这边几个人都憋着笑，这位家长真是显摆得一点儿不明显。
李婷很不好意思，喊她爸，“爸，行了，这里状元不稀奇。人家林小玉是省状元呢。不信一会儿另个几个同学来了你问问，哪个不是状元？”
在家里显摆显摆得了，到这地方，状元遍地走的，县状元都是最低档了，显摆啥呀。
“是吗？省状元呢，那可太厉害了。老哥你们家是真会教育。”
互相恭维呗，家长都爱听。
正说着，黛玉拎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一身名牌的姑娘，再后面是珠光宝气的家长。
俩家长一进来，从屋顶灯到墙面到架子床到书桌，到窗框到门，挑剔了一个遍，又看看李婷一家朴素的打扮，那位妈妈看上去都要捂鼻子了。
二舅几人都看黛玉，啥情况呀？你咋给这样的人帮忙呢？
黛玉一脸的无耐加无语，并不是她想帮忙的好嘛，是这位叫赵可心的同学家长，登记的时候一听她们同宿舍，特别不客气的让她帮着拎行李箱的，她空着手呢，头一天见同学，还能说不帮吗？
“老弟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在哪发财呀？我姓赵，京城的。”
赵可心的爸已经跟贾二舅打招呼了，还递了名片。
“赵总啊。我们是北省的，我在三亚，做点小生意，凑合着过活，比不了您这家大业大的。以后孩子们在一个班，我们家小玉年纪小，还没到十六呢，平时在家里娇生惯养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里姐姐又多，真是啥啥都舍不得让干。有啥做得不好的地方，姐姐们多让一让。李婷同学也是啊，看你收拾床铺这个利索劲儿的，往后多帮帮我们呀？”
贾二舅并没有客气，欺负谁呢？我们家孩子小娇娇一个，家里谁都不舍得支使呢，给你们拎箱子？要不要脸了？
李婷和她妈把脸转到墙的方向去偷着笑，李爸拿着抹布擦床架子，擦得那叫一个认真。
赵可心在黛玉铺位这一侧靠门的上铺，上下铺的梯子就是铁架子，细细的圆管，光着脚上去，特别硌腿。
赵可心踩了一脚，就下来把鞋穿上了才上，一看那木板搭得高不平的床面，眼泪都要下来了，委屈得什么似的。
当妈的一看，立马心疼了，“他爸，你去找人问问去，不能换个好点儿的宿舍吗？我看有新盖的宿舍楼啊。咱多钱，能不能去好楼？要是能出去住最好了，咱们通勤也行啊。给孩子买那个跑车，就那么放着怪浪费的，来回的开着，也不耽误什么。”
赵爸马上接话，略过了贾二舅的软钉子，“行，我这就去找李院长去。这地方怎么待呀？也怪你，非舍不得孩子，要依我的，直接出国留学去，多好？非得先念完本科，瞧着罪受的……”
念叨着走了。
娘俩也不收拾了，坐在下铺等信儿。
宿舍里因为他们娘俩在，安静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