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风暴卷着满地的碎石与血污，将扫过的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挟着无可匹敌的毁灭势头，直直扑向远处的高塔。
塔尖之上，刚刚安下心的黎塞留与卢西恩，此刻齐齐僵在了原地。
那道由纯粹混乱的心象之力汇成的风暴正朝他们卷来，连空气都被绞得扭曲变形。即便二人还没进入圣域，但也能体会到那股能量的可怕。两人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白扑近，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忘了。
死亡的气息，从未离他们这样近过。
“有攻击过，过来了！喂！！”黎塞留双手攥拳，连忙转头向着身旁的贵妇人求助。
伊莎贝拉抬眼扫了下那道风暴，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仍不紧不慢地在虚空中勾勒，将那道传送阵最后的几道纹路一一补全。
“有两下子嘛…”
风暴肆虐着逼近，离塔尖只剩咫尺。眼看那片死亡的风暴就要将整座塔尖吞没，那股席卷一切的狂暴，却毫无征兆地，在他们面前安静了下来。
黎塞留与卢西恩怔怔看去，这才看清不远处战场的模样。
巨龙！银白色的巨龙，横亘在王宫上空，庞大的龙躯死死挡在风暴与高塔之间，而在她周围，无数六芒星和圆形的纹路在巨龙周围依次铺开，在心象风暴的冲刷下明灭不定，不断有光屑碎开。
与此同时，一片肉眼可见的心象之力自龙身投影而出，大范围地铺展开来，与那道毁灭性的心象风暴死死撞在一处。
古兰就像一块立在惊涛里的礁石。
那股蕴含着混乱、无序的狂暴力量冲击着她投影出的心象，龙鳞之下透出的光被啃得明灭不定，可巨龙连半寸都没有退。她就这样死死抵着那股风暴，任它在身前翻涌、咆哮，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风暴的势头被生生顶住、压下，反震的余力连同古兰这一挡的力道，顺着尚未散尽的心象倒灌回去。
远处，克里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飞出去，重重砸回了广场的石阶上。
他单膝撑地，胸口剧烈起伏。
好强。
这一记心象风暴是他倾力施为的，就连上次袭击他和希拉的变异黑山羊幼崽都无法抵挡。但却被古兰正面接下了！
她甚至连退都没退一步。这就是魔王军四天王的实力吗…
克里斯站起身没有继续追击，如果古兰贝尔德的实力已经如此了，那路德维希的力量恐怕还在在自己的设想之上。
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广场上平复自己的心象之力，而在空中，巨龙身前投影的心象悄然敛去，庞大的身形以来时同样的迅疾收拢，转眼又化回那道战士轻甲的窈窕身影。
古兰轻轻挥手，周围那些心象乱流被彻底扫平，她用古铜色的瞳眸再次看了克里斯一眼，足尖一点，朝高塔掠去，背影干脆利落。
此时高塔上伊莎贝拉的传送阵已经彻底完成。黎塞留看着返回高塔的古兰贝尔德，神情中满是惊愕与恐惧，当然…也夹杂着一丝庆幸。
恐惧的是眼前这位四天王的可怕实力，庆幸也有些是因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没想到你的实力也变强了啊古兰，呵呵…”伊莎贝尔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而后瞪了黎塞留两人一眼，命令后者进传送阵。
“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古兰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线，她回身再次看了眼下方的广场，此刻兰斯和伊斯塔都已经追了出来。
黎塞留率先钻进了传送阵，而他身后的卢西恩，却在看着黎塞留的背影消失后，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你在磨蹭什么呢？赶紧进去！”伊莎贝拉将手中折扇一合，有些厌恶地看着卢西恩。
这样就好吗？走进这个传送阵，自己就真的背叛了人族。
真的要投靠魔族吗？
不知为何，卢西恩在这一刻竟然犹豫了…
然而一旁的伊莎贝拉却并没有耐心，眼见她就要动手杀了自己，卢西恩咬紧牙关迅速向前迈了一步踏入阵法。
对啊…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退路吗？卢西恩有些自嘲，他感觉自己真的很滑稽，明明早就背叛人族了不是吗？
在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时，他最后瞥了眼赫斯特尔…
对呀，更何况…那个人不是也背叛了人族嘛。或许自己没有选错。
伊莎贝拉和古兰也紧跟着走入传送阵，就在前者踏入阵法之后，古兰贝尔德忽得呼出一口气，抬手迅速擦了擦唇角。
指节上，沾着一丝殷红。她并没有在意着些微的伤势，反而饶有兴致地瞥向克里斯的方向，继而快速走进阵法。幽蓝的光华吞没了塔尖那四道身影。待光散去，高塔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而在大殿广场处，克里斯只是站在那里，思考着接下来行动的变化。
兰斯当先冲了出来，剑还提在手里，剑身上的气刃尚未散尽。紧随其后的是伊斯塔，以及几名还撑得住的圣骑士。一脚踏出殿门，众人便齐齐顿在了原地。
眼前是满地的尸体。守在宫门外的近卫、随教会一同前来的圣骑士，横七竖八地伏在血泊里，许多人到死都没能把剑拔出鞘。兰斯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来不及合上的脸，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方才在殿内压制石傀时，他们隔着殿门，望见了外头那场厮杀的尾声：那头凭空拔起、横亘半空的银色巨龙，还有那道朝高塔卷去的心象风暴。
寻常人只当那是一场骇人的恶斗，唯有兰斯与伊斯塔两位圣域，才真正掂得出那道风暴的分量。那不是寻常术法的威能，而是一股能将经过之物尽数抹消、化为乌有的纯粹毁灭力量。两人光是远远望着，便觉脊背生寒。
换作是自己，对上那种攻击，恐怕不死也已经重伤了。而这样一击，竟还是被那头巨龙生生接了下来。
兰斯定了定神，快步走下石阶。克里斯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右手，周身那层白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西里斯阁下，”兰斯走到近前，在他身上飞快一扫，“你伤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