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王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间萦绕着淡淡的腐朽香气,两侧长廊挂满了黑色的宫灯,映得地面泛着幽冷的光。
苏万里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沿着长廊往宴客厅走。
一路上遇到的侍女、护卫纷纷躬身行礼,没人有半分怀疑。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四周的布防。
和吴奎交代的一样,外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哨暗哨交错,每一处拐角都有阵法波动。若不是提前知道底细,贸然闯入,恐怕走不出百步就会被发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宴客厅到了。
大厅内早已坐满了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首座上坐着个银袍青年,正是白天刚从无妄峡谷回来的朽天。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被苏万里打伤还没痊愈,却依旧强撑着笑意,和各方贵族寒暄。
看到苏万里进来,朽天抬了抬手:“吴总管回来了?查得怎么样了?”
苏万里学着吴奎的语气,躬身回道:“回殿下,已经查到些眉目了。是一伙人族反抗军干的,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能抓到。”
“嗯。”朽天点点头,没再多问,“坐下吧。”
“是。”
苏万里走到下首属于大总管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杯,一边慢悠悠地品酒,一边用神识扫视全场。
宴会上的宾客大多是内城的贵族和宗门首领,修为最高的也就至尊初期,没什么太强的存在。真正的高手都守在内院和禁地,没有出席宴会。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后院方向。
禁地就在内院地下,距离宴客厅并不算远。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股纯净又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应该就是永恒之花。
“得找个机会溜过去。”苏万里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吴总管,好久不见啊。听说你这次查案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此人是内城黑市的管事,姓王,平日里经常给吴奎送礼,和吴奎关系匪浅。
苏万里心中一动,端起酒杯迎了上去。
他从吴奎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人,正好可以从他嘴里套点话。
“王管事客气了。”苏万里模仿着吴奎的语气,和对方碰了碰杯,“都是为殿下办事,谈不上辛苦。”
“吴总管真是劳苦功高啊。”王管事笑着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道,“对了,我听说这次殿下在无妄峡谷吃了点亏?连银刹统领都受伤了?”
苏万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王管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殿下的事,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王管事连忙赔笑:“不敢不敢,我就是好奇。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跟殿下作对?”
“一个人族小子,有点本事。”苏万里漫不经心道,“不过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对了,我听说禁地最近有异动?”
王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吴总管还不知道?听说禁地的永恒之花最近异动频繁,好像是快要成熟了。朽王殿下特意加派了人手,还亲自加固了阵法。据说等花彻底成熟,就能用来帮殿下突破至尊境呢。”
苏万里心中一凛。
永恒之花快要成熟了?
看来他来得正是时候。再晚几天,花就要被朽天用掉了。
“原来如此。”苏万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难怪殿下特意让我回来加强守卫。”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王管事便识趣地告辞了。
苏万里放下酒杯,心里有了计较。
必须尽快动手。永恒之花一旦被朽天吸收,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他站起身,装作要去巡查守卫的样子,朝着宴客厅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吴总管,留步。”
苏万里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走来。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至尊境中期的修为。
是朽王府的护院统领,也是朽王的死士,姓赵。
苏万里心中微微一紧。
这个赵统领,吴奎的记忆里有记载,是个很难缠的角色,心思缜密,修为也比吴奎高。
“赵统领,有事?”苏万里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赵统领走到苏万里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就是觉得总管大人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万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统领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苏万里,“或许是我的错觉吧。对了,总管大人肩上的伤,好些了吗?早上出去的时候,不是还被逆贼伤到了肩头?”
苏万里心里咯噔一下。
吴奎是被他打伤了肩头,但他伪装的时候,特意修复了伤口。
这赵统领,是在试探他!
“不过是点小伤,已经无碍了。”苏万里淡淡道,“赵统领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去巡查内院守卫。殿下特意交代,今晚要加强戒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故意搬出朽天,想把对方压下去。
可赵统领却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笑了笑:“正好,我也要去内院巡查。不如一起?”
苏万里眼神微冷。
这家伙,是缠上他了。
“也好。”苏万里不动声色地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内院走去,一路上各怀心思。
苏万里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甩掉这个尾巴,或者干脆找个机会做掉他。
赵统领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苏万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吴奎平时走路微跛,因为早年受过伤,可今天这人脚步平稳,丝毫看不出跛脚的样子。还有气息,虽然和吴奎很像,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吴总管,听说你新收了个义子?”赵统领忽然开口。
苏万里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吴奎有没有义子,他还真没注意。吴奎的记忆太多太杂,他只挑了重要的看,这种小事根本没留意。
“不过是个旁支的晚辈,不值一提。”苏万里含糊地应付过去。
赵统领眼中的怀疑更重了。
吴奎那个义子,是他的心肝宝贝,平日里挂在嘴边,怎么可能说不值一提?
这个人,有问题!
赵统领心中杀意顿起,却没有立刻动手。这里人多眼杂,万一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不好收场。
他准备等到了内院偏僻处,再出手试探。
苏万里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心里同样在盘算。
正好,到了偏僻处,正好解决掉这个麻烦。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走到了内院深处的一处假山旁。
这里灯光昏暗,守卫稀少,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赵统领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吴总管混进王府!”
苏万里也不装了,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留你不得了。”
他周身气息一变,瞬间从至尊初期的腐朽之气,变回了原本的人族气息。
“人族?!”赵统领瞳孔骤缩,随即狞笑起来,“好大胆子!竟然敢单枪匹马闯朽王府!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他周身黑气暴涨,五指成爪,带着腐蚀神魂的力量,直扑苏万里天灵盖。
至尊中期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吴奎。
苏万里眼神一凝,不敢大意。
他双拳一握,武运与葬神之力同时运转,暗金色的拳劲迎了上去。
“轰!”
拳爪相撞,气浪炸开,周围的假山瞬间化为齑粉。
赵统领后退两步,满脸骇然。
“你明明只是神王境,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苏万里没有答话,身形一晃,主动攻了上去。
速战速决,不能惊动其他人。
两人在假山后激战起来,拳来爪往,每一击都暗藏杀机。
苏万里越打越顺手,赵统领则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招式精妙无比,力量更是恐怖,尤其是那股黑白交织的力量,竟然能压制他的腐朽之力。再这么打下去,他恐怕真的会栽在这里。
“不行,得喊人!”
赵统领心中萌生退意,张口就要发信号。
可苏万里怎么会给他机会?
他眼神一厉,神墓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给我封!”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神墓虚影中飞出,瞬间缠住了赵统领的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赵统领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断。
苏万里一步上前,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
赵统领眼睛一凸,神魂被瞬间绞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万里收起神墓之力,刚要处理尸体,忽然脸色一变。
禁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好像有人,正在靠近永恒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