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写这句话的时候，估计心里也是后怕不已。
治好了，大功一件。
治不好，小命不保。
杜若是大神医没错，但到底不是神仙，怎么能保证每个患者都能治好呢？
所以江漓并不希望杜若冒这个险。
还说皇帝曾特意将他单独召进了宫中，问他家夫人为何没有跟着一起来。
江漓不敢欺君，只实话实说，言明是为了照顾岳母郑氏待产，故而无法随行。
大昭素来以孝治天下，皇帝也不好挑理，摆摆手便放他走了。
似乎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让杜若即刻入京救人的意思。
对此，杜若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个世道女大夫本来就少，医术出众的更是凤毛麟角，她之所以能被赐下“神医娘子”匾，除了昌平县消除瘟疫的功劳外，最主要还是禹王的面子。
皇帝对她的医术，其实并没抱太大的兴趣或者信心。
正好，杜若本来也没空，更不想掺和进皇家那点事儿。
信的末尾，江漓叮嘱杜若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他，他一切都好。
还说新宅子风水不错，地方也大，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少了几株桂花树。
“为夫已经托人在京城四周留意了，若有那枝繁叶茂的，尽快移栽入府，愿早日与娘子共赏……”
好家伙，想她就想她了呗，还扯到桂花身上，不就因为她喜欢桂花么？
看到这里的杜若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的嘞。
她又何尝不想江漓呢？
一晃都四个月了，自打成亲后，两人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杜若考虑了下，提笔给江漓回了一封厚厚的信。
让他别牵挂家里，老老少少都挺好的。
另外提了几件事。
首先就是江婉的病，只轻描淡写地说找到对症的药物了，已经彻底痊愈。
正常情况下，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至于兑换回心丹可能带来的后果，杜若只字未提。
还不一定呢，万一没有后果呢？
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江漓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白白让他担心罢了。
其次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洪灾，以及江晟的新粮种被苏清尧上报朝廷的事，让江漓多留意一下，看朝廷那边怎么个说法。
是否有意愿大肆推广，好早点帮助穷苦百姓摆脱饥饿的现状，过上安稳日子。
着墨最多的，则是长生老鬼的事。
说长生老鬼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杏林大会的第三名得主，那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帅小伙——莫长生！
被自己无意间识破，联合苏清尧将其抓获，如今关在大牢中，等待朝廷和大理寺复核，再做定夺。
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江漓适当关注下此事，要是能促成就地处决最好。
不能就算了，没必要冒险趟进这浑水，以免湿了自己的鞋。
最后说想他了。
吃饭想，睡觉想，做梦都想着呢。
等郑氏生完孩子……哦不，等郑氏、林若男、南枝，还有鳌氏肚子里的小子们全部安全落地，立马动身赶赴京城和他团聚。
写好信，封上火漆，派人送去驿站，加急寄出。
然后去了趟蕙风阁。
郑氏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大得像皮球，走路都费劲。
多胞胎和单胞胎不一样，随时都有早产的风险。
杜若干脆停了诊，把医馆的事全权交托给了大徒弟柯老北鼻。
手术台和一些常用器械，以及药物也都留在了那里。
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手术，柯老北鼻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
实在遇到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便安排到一起，杜若抽出个半天一天的，亲自过去处理。
其它时间，杜若基本上都留在了府里，时刻守着郑氏。
林若男的预产期和郑氏差不多，为了方便照顾，杜若把她和王大娘也一并接了过来。
有王大娘陪着郑氏唠嗑儿，郑氏的情绪稳定多了，不再整天紧张兮兮。
至于南枝和鳌氏，还有半年呢，倒是先不急。
给郑氏和林若男做完产检，杜若刚回到主院，隔壁苏府就派了人过来，说赵老夫人身子不太爽利，请她过去瞧瞧。
杜若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耽搁，立马带上红苕，拎着药箱赶去了苏府。
结果还没到春晖堂，就在半路上让苏清尧给截住了。
“放心吧，你外祖母没事。”苏清尧摆摆手，神色颇有些严肃，“是舅舅找你有事。”
杜若眼睛一亮，急忙问：“朝廷复核下来了？”
“那倒没有那么快。”
苏清尧失笑，“一般的案子，快则三四个月，慢则半年。比如杜仁美那一家三口，估摸着要等到秋后了。”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我找你是为了长生老鬼，他……”
“他怎么了？越狱了？”杜若心里一惊。
不可能吧，都被削成棍子了，还能作妖？
如果这都能让他给逃了，那也太逆天了！
“没有没有，长生老鬼没越狱，就是、发芽了……”一想到那个场景，苏清尧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杜若懵了，“发芽？”
“对，就是发芽！太恶心了，我都两天没吃下饭了，现在看到豆芽都想吐！”
苏清尧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阿若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过去瞄一眼，看看要不要做点什么，不然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杜若一口应下，“行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只听说过发炎，没见过人还能发芽。
她还挺好奇的。
两人各自坐上马车，直奔府衙大牢。
身为朝廷顶级通缉犯，莫长生的待遇可是别的犯人享受不到的。
四面钢筋铁墙，除了一个人脸大小的窟窿，用来送饭和观察。
还有一扇极为狭窄的小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钥匙也只有一把，在熊二手里。
熊二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杜若来了，他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提醒了句：“杜神医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如今的样子……很不好看。”
都是人彘了，好看就有鬼了。
杜若不在意地点点头，“没事，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