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和梼杌野对坐,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脸上都写着恼火。
梼杌野先开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张楚随口道:“这事儿很简单。”
“你万妖盟,肯定已经吞了我们人族不少神元矿脉,吞了多少,把神元矿脉给我都还回来。”
梼杌野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这不是不讲理么?你们人族还接了我们妖族无数天才呢,你怎么不让人族,把那些天才给我们还回来?”
张楚呵呵一笑,双手抱在胸前:“我也没要求,投奔你们万妖盟的人族回来啊。”
梼杌野脸色一变,赤发底下的耳朵都竖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张楚语气随意:“意思很简单啊,吞了神元矿脉,必须交回来。”
“至于投奔你们的人,那跟我没关,所谓人各有志,他们愿意作妖,就让他们作妖,我不干涉。”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但是,神元矿脉,特别是神元主矿脉,那是我人族的东西,你们万妖盟,半个子儿都不许碰。”
梼杌野惊了,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意思?要矿不要人?”
张楚点头:“矿肯定要。”
“人么,只要不是被你们抓走的……”
梼杌野猛地抬手打断他:“停停停!我万妖盟没抓过你们的人!都是他们自己跑过来的!”
“我梼杌野对天发誓,抓人这种事,我万妖盟从来没干过!”
张楚呵呵一笑:“自己跑过去的,我们不要,但矿脉必须还回来。”
梼杌野噌地站起来,绕着石桌走了两步,袍子甩得呼啦响:
“张楚,我们妖族很多天才,甚至整族整族地集体加入了人族。”
“同样,我们万妖盟,要宝物不要妖,他们脱离妖族的时候,也带了大量财富进入人族境内,你让它们把带走的财富,还回来!”
张楚黑着脸:“你做什么梦呢?”
紧接着张楚解释道:“人家那些小妖,那叫弃暗投明,你让我转手就抢他们的宝贝?给我死远点。”
“他们手中的财富,受人族保护。”
梼杌野当场跳脚,赤发根根竖起来:“张楚!你这个王八蛋,怎么跟土匪一样?”
“合着你们人族不要的垃圾,都丢给我们了,矿脉必须还回去?”
“而我们妖族的强者进入了人族区域,就白白损失了?”
张楚也站了起来,怒道:“你踏马少跟我插科打诨!”
“咱们双方,有本质的区别!”
梼杌野瞪大眼珠子:“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此时张楚喊道:“你给我记住,神元矿脉,不是那些败家子自己赚来的,是老子洒落的!”
“那些败家子,本就没资格拿着神元矿脉,去讨你们万妖盟欢心!”
他拿手指头戳着梼杌野的鼻尖:“至于那些加入人族的妖修,人家手里的宝物、财富,都是人家自己赚的!”
“你再踏马混为一谈,别怪我不客气!”
梼杌野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喊:“你也少在这里不讲理!”
“要按照你说的,好事都让你们人族占了!不行!绝对不行!”
张楚盯着他,眼睛一眯:“看来,你是想跟我比划比划。”
梼杌野摇头:“我不跟你比划。”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一旦把你打哭了,你这人就跑,还没轻没重,我跟你比划什么?”
“万一你跑去我们梼杌族领地,再大肆破坏怎么办?我们梼杌族不是蛮族,我们讲道理,我们讲文明。”
张楚咬牙:“尼玛,你说谁不讲理呢?”
梼杌野嘿嘿笑,把自己的茶碗往张楚嘴巴怼:“别气别气,咱们哥俩有话好好说,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此刻的梼杌野一脸皮赖样子:“你看,我的实力比你强,我都不生气,你恼什么啊。”
张楚则是心里清楚,梼杌野这话,还不算吹牛,正面硬碰硬,自己还真不一定干得过这位。
要知道,梼杌野,可是跟履霜神王一个级别的老怪,真动起手来,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可梼杌野这厮偏偏又皮赖得很,死活不动手,一副“你必须跟我谈、但怎么谈都谈不拢”的滚刀肉架势,把张楚恶心得不行。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梼杌野,你别藏着掖着,说吧,你打算怎么解决?”
梼杌野把手一摊,脸上摆出一副很光棍的表情:“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们万妖盟吃下去的,就吃下去了,不可能退还。”
“未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张楚一听就明白了。
万妖盟吞下去的神元矿脉恐怕不在少数……
中州和南荒的边境线那么长,犬牙交错的地界多得是,万妖盟这段时间打了个时间差,可能不知道多少软骨头如青崖宗一般,主动送出了神元矿脉。
柳承渊这种,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暗地里连抢带骗弄走的,梼杌野这是想一笔勾销。
张楚顿时摇头:“不行,吃多少给我吐多少。”
梼杌野脸拉得老长:“你明显不讲理,这世上,总要有个讲理的地方,有个主持公道的人吧?”
“咱找个说话算数的,给咱们俩评评理,怎么样?”
张楚笑了,嘴角一咧:“评理?你觉得,谁能给咱们评理?”
他嘴上问着,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名字:姬守正。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遇到姬守正了。
可转念一想,姬守正要是真来了,梼杌野恐怕不会太满意。
而梼杌野显然没打算往中州那边找人,他把胸脯一拍:“当然有人能给我们评理!我喊个高手来。”
“你若是能在公平条件下击败那人,那咱们谈的条件,你说了算。”
“但若是公平条件下你输了,那咱们谈的条件,按照我说的来。”
张楚眼睛亮了起来:“可以。”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妖族还有哪个天才是我没见过的。”
梼杌野似乎在等张楚这句话很久了。
他嘿嘿一笑,手往怀里一掏,摸出来一株香。
那香通体血红,拇指粗细,一尺来长,表面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像是拿什么东西的血肉拧出来的。
香一露面,张楚就目光微微一凝。
紧接着,漫山遍野忽然冒出无数影影绰绰的虚影,有缺胳膊少腿的兵卒,有抱着孩子哭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那些鬼影密密麻麻,仿佛是瞬间从地底爬出来的。
半空中,隐隐约约飘来呜呜咽咽的哭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一会儿像在耳朵边上,一会儿又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张楚眉头皱起来,小梧桐也向外看去,她低声道:“奇怪,这些东西,怎么还没去一步幽?”
那些虚影,付长庚他们看不见,可那股子阴森森的寒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少青崖宗弟子忽然打了个冷颤,浑身都在发凉。
张楚说道:“引鬼香!”
“梼杌野,你莫非想招个鬼修来跟我交手?”
梼杌野嘿嘿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反正,你要是在公平条件下,不是这位的对手,你就按照我的条件来,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赢了这位,我就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张楚看出来了,这老东西,对将要来的那位,信心大得没边。
张楚于是笑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谁请来。”
此刻,张楚心中嘀咕,梼杌野这老东西,不会把无尘神王给请来了吧?
整个大荒,有记载能让张楚吃亏的、又跟阴间沾边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无尘神王一个。
可转念一想,无尘当年压根没跟张楚真正动手,只是把张楚接去了寂灭渊而已,那能算吃亏么?
梼杌野不再多言,两指一搓,把那株引鬼香点着了。
香头的火星子红得刺眼,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火星上升起来,飘出去两尺来远就散了个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吞掉了。
张楚感觉到,它穿透了虚空,一路沉进了一片幽暗深邃的地界。
一步幽。
很快,一阵阴测测的笑声从虚空中传出来。
“咯咯咯……”
那声音又娇又媚,尾音往上挑,打着旋儿往人骨头缝里钻。
付长庚打了个寒颤,付北川和付红缨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梼杌野身旁的虚空像被人从里头撕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淌出来,一个女子迈步走出。
红衣如血,腰肢纤细,往那一站身子微微拧着,风情万种。
可再看仔细些,她红衣底下,隐隐透出一具白骨骷髅的虚影,眼窝里两团幽火一闪一闪。
梼杌野急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恭敬:“见过堂主。”
张楚和小梧桐看清那张脸,顿时目瞪口呆。
小梧桐惊呼了一声:“鬼姬?”
张楚也笑了,上下打量鬼姬那身红衣:“梼杌野,你就是请她来对付我?”
梼杌野当场懵了。
他扭头看看鬼姬,又转回来看看张楚,再扭头看看鬼姬,一脸的懵逼:“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