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府,内室静院。
烛火摇曳,药香浓郁。
卓然盘膝坐于榻上,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额角却已有细汗渗出。九转紫金丹入腹,化作一股温热洪流,在重铸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剑意自生,如溪流汇海,渐成磅礴之势。
白费新抱臂倚在门边,灰白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死死盯着卓然周身气机流转,嘴里却不饶人:小兔崽子,老夫这丹药是给你固本培元的,不是给你琢磨杀人的!再敢分心,老夫一掌拍晕你,让你睡到三日之后!
卓然缓缓睁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温润。他苦笑一声:白老,卓然这条命是您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岂敢不爱惜?只是……
他侧首,望向窗外正堂方向,那里灯火未熄,人影幢幢。
叶鼎天与阎罗鬼帝皆受重创,战力十不存五。此等枭雄,若要苟延残喘,首务便是疗伤。卓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四殿下如今权柄在握,若先控药材、断黑市,便如掐住毒蛇七寸,令其动弹不得。
白费新一怔,随即哼了一声,扭头朝门外吼道:门口那四个猴崽子!滚一个进来!
小顺子跌跌撞撞冲进内室,眼眶还红着:白老,您吩咐!
去,把这话原封不动传给四殿下。白费新翻了个白眼,就说是卓然那小子说的,老夫可没这闲心管朝堂上的脏事!
小顺子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
四王府议事偏厅,灯火沉静,气氛却凝重如铁。
方才满堂沸腾的忠义欢呼声已然散尽,只余下几盏孤灯摇曳,映着满室众人沉肃的眉眼。
四皇子端坐主位,一身锦袍端正肃穆,方才接旨时的动容激荡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生杀大权后的冷静锐利。他指尖轻叩桌案,眸底暗流翻涌,满心皆是缉拿逆贼的筹谋。
身侧,天地二老分立左右,二人皆是面色沉凝,眉头紧锁。
“段统领奉旨清党,朝堂逆僚已然尽数收押,三皇子盘踞朝野的爪牙几乎连根拔尽。”
天老目光沉肃,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凝重,“可最关键的三人——三皇子、叶鼎天、阎罗鬼帝,依旧踪迹全无,宛若人间蒸发。”
地老颔首附和,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京城九门封锁,州县关卡严查,水陆两路尽数布防,暗探眼线遍布天下。可这三人如同彻底隐匿,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四皇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一语点破核心困局,“按常理,重伤之人行动受限、极易暴露,本该无处藏身。可我们全域搜捕多日,连一丝疗伤、觅食的痕迹都未曾查到。”
他眸光锐利,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搜捕密报,字字剖析:“这足以说明,三皇子暗藏的私底底蕴,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更隐秘。他必然还有一处从未启用、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巢,足以屏蔽所有探查,容他们安稳蛰伏。”
天地二老皆是默然点头,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层阴霾。
如今他们手握皇权、执掌法纪,坐拥举国搜捕的滔天权柄,禁军、刑部、江湖密探尽数听调,看似占尽上风。
可找不到逆贼藏身之地,所有权柄、布防、围剿,尽数沦为空功。
敌人藏于暗处,他们立于明处。
叶鼎天心机诡谲、狠戾无双,阎罗鬼帝悍不畏死、亡命狠绝,二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如今蛰伏暗处养伤蓄力。
一日找不到他们,大宋便一日暗藏灭顶杀机,随时可能遭遇猝不及防的反扑偷袭。
“难道就毫无突破口?”地老眉头紧锁,沉声发问。
天老闭目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秘巢乃是三皇子最后的保命根基,必然隐蔽至极,寻常探查、搜捕之法,根本无从寻觅。如今我们只能被动严防死守,静待对方露出破绽,可这般被动死守,终究太过被动,夜长梦多。”
四皇子指尖停顿,眼底满是沉郁。
他手握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本该雷霆扫穴、肃清逆党,还天下朗朗乾坤。
可偏偏卡在最关键的一步,纵有万千兵马、重重法网,却困于找不到贼巢的死局,有力无处施展。
整座议事厅陷入沉沉僵局,人人束手无策,心头焦灼难安。
就在众人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
“殿下!二老前辈!”
小顺子气息微喘,快步冲入议事厅,神色带着难掩的振奋,躬身急声禀报:“卓大哥有策献上!弟子奉命前来传话!”
众人闻言,瞬间抬眸,眼底齐齐亮起一抹希冀之光。
卓然天资绝世、智计无双,数次绝境破局、逆势翻盘,早已是众人心中最靠谱的破局依仗。
“快说!卓大哥有何妙计?”四皇子瞬间前倾身躯,语气急切。
小顺子定了定神,将卓然方才所言的谋划,一字不差、清晰道出:
“卓师叔言道,如今叶鼎天、阎罗鬼帝俩人重伤蛰伏,看似隐匿无踪、无迹可寻,实则早已陷入死局。”
“俩人昔日纵横霸道、战力滔天,尚且不惧围剿。如今修为折损过半、根基重创,战力十不存五,最大的依仗便是暗中苟活、静待疗伤复原。”
“他们此刻所有筹谋、所有蛰伏,核心只为一事——寻得天材地宝、珍稀药草,修复伤势、重聚修为。”
话音至此,小顺子微微一顿,继续沉声转述:“卓师叔请殿下即刻下令,放弃全域盲目搜山查户的笨办法,转而严控天下药材、封锁黑市珍宝、截断所有奇珍流通。”
小顺子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三皇子虽有暗藏心腹、囤积银两,可天下顶级疗伤药草、固本奇珍,尽数掌控在朝堂、世家、药铺手中。只要我们掐断所有药材渠道,封禁黑市交易,严查私运珍宝,便是直接掐住了俩人的七寸命脉!”
“无药可疗伤,伤势便只会日渐恶化、无法自愈。俩人身负重伤、战力尽失,耗不起、拖不起。不出三日,他们必然被逼得铤而走险,主动现身寻药,届时无需我们搜寻,逆贼自投罗网!”
短短一番话,字字珠玑,直击要害!
满堂死寂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