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没有说话,刀疤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易中海继续往下说,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极强的说服力:“这个跟虚无缥缈的二把手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钱,拿到手里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想想,二把手再威风,终究是绑在竹青帮这艘船上的虚衔,帮派这种东西朝不保夕,今天你是二把手,明天说不定就横死街头,但十万港币不一样,你拿钱走人,天高任鸟飞,想去哪就去哪,这才是真正稳妥的买卖。”
赖三沉默了片刻,冷冷开口:“十万不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但语气不容商量:“章叔坐镇总堂,身边护卫不下六人,而且他是老江湖,警惕性极高,这笔买卖的风险比绑你大了不止一倍。”
易中海眯了眯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咬了咬牙道:“那就二十万!一口价,分两期支付,二十万港币,够你在港岛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了,也够你远走高飞去任何地方。”
赖三盯着易中海的眼睛,易中海也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足足两分钟,仓库里静得只剩下灯泡嗞嗞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岸声。
许大茂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最终,赖三缓缓点头,惜字如金:“好!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他收起橡胶短棍,转身推开铁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在冷风中飘荡:“等我消息。”
铁门重新关上,仓库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大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骂骂咧咧道:“二十万!妈的,太便宜那条疯狗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他!”
易中海没有搭理他,缓缓靠回铁柱旁,闭上眼,嘴角却慢慢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半晌之后,他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深沉:“二十万买章叔一条命,一点都不贵,再说了,你以为我真是为了杀章叔才找赖三的?”
许大茂一愣,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易中海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一字一顿道:“赖三能不能得手,其实只是第一步,得手了最好,章叔一死,竹青帮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就算失手了也没关系,只要赖三动了手,章叔就会知道有人要杀他,到那时候,你猜章叔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棒梗!”
“没错。”易中海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阴狠,“章叔和棒梗之间原本就有裂痕,棒梗被架空之后更是恨章叔恨得牙痒痒,一旦有人对章叔下手,章叔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棒梗头上。到那时候,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互相猜忌?猜忌到了极点,会不会互相咬?”
许大茂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易中海那张满是皱纹却阴冷无比的老脸,第一次觉得这个老东西比章叔还可怕。
易中海淡淡补了一句:“跟章叔这种老狐狸斗,得布两层棋,你以为我在庙街是靠运气赢的你?”
许大茂无言以对,只能闷头灌了一口酒,心里却已经把易中海划分到了绝对不能信任的名单第一位。
假以时日,如果有机会,他第一个干掉的人也是易中海这老狐狸!
……
竹青帮总堂,棒梗的房间。
自从被章叔当众教训过后,棒梗在这个帮派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往日见了他点头哈腰的手下,如今从他身边经过时连招呼都懒得打,偶尔有人看他一眼,眼神里也满是轻蔑和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被拔了牙的狗。
他的亲信全被章叔调去了离岛看守废弃仓库,一个都不剩,总堂门口的守卫换成了清一色的章叔心腹,名义上是保护老大安全,实际上是把他软禁在了这个房间里。
棒梗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死鱼,蔫得不能再蔫。
但在这副认命服软的表象之下,他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章叔……”
棒梗坐起身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血印,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个老不死的,真把我棒梗当傻子耍?你以为把我关在笼子里,我就乖乖当你的看门狗了?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
骂完之后,棒梗重新躺回床上,脑子却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清楚得很,现在跟章叔硬碰硬,纯粹是找死。章叔在竹青帮经营了三十多年,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远不是他能比的。
关键是,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连总堂大门都出不去,拿什么跟章叔斗?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当一辈子的傀儡。
棒梗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章叔当众呵斥他的场景,还有那些堂口头目幸灾乐祸的眼神,每回想一次,胸腔里的恨意就浓一分,脑子里的念头就清晰一分,他必须找到章叔的把柄。
章叔在竹青帮经营这么多年,手上不可能干干净净。北角码头的生意和屯门赌档的流水,还有每个月上缴帮内公账的数目,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只要他能找到章叔中饱私囊的证据,就等于捏住了章叔的七寸,到那时候,不是章叔架不架空他的问题,而是章叔得求着他饶命。
想通这一点后,棒梗的眼神一点点变了,从之前的绝望颓丧,变成了一种隐忍而阴狠的算计。
第二天开始,棒梗在公开场合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他不再跟章叔对着干,反而故意摆出一副认命服软的样子,见到章叔时主动低头示好,开会议事时唯唯诺诺一言不发,甚至在几个堂口头目面前故意放低姿态说自己年轻不懂事,摆出一副以后全仰仗章叔的姿态。
章叔起初还有些疑心,总觉得棒梗这小子憋着什么坏水,但几天下来,看到棒梗确实老实了,见了他就点头哈腰,连吃饭都不再挑三拣四,章叔渐渐放松了警惕,嘴上还得意地对身边心腹说:“年轻人嘛,碰碰钉子就懂事了。”
章叔不知道的,棒梗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