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半路上有些晃悠,庄之行被震了一下,人似乎还没清醒,眼睛惺忪闭着。
但眉头微皱,嘴唇蠕动,一阵低声喃喃:“表妹…你嫁我好不好,别嫌弃我,我可以改的…嫁我你就不用嫁糟老头子…”
藏海挨着庄之行,把对方的梦呓听得一清二楚,不自觉地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脸色淡淡的沈琳琅,唇角微抿。
“别喊了。”
庄之行嘟嘟囔囔,跟个复读机一样闹腾不休,琳琅无奈,随即取出一块绢帕在庄庄之行鼻间摆动两下,清冽的气息蔓延。
对方微皱的眉头缓缓舒解,最后又沉沉睡去,不再呓语,清秀的眉眼陷于平静。
藏海很有礼貌地保持缄默,心里虽然思索良多,但没有多问这对表兄妹的私事。
但刚才那话无端入了耳,上了心,藏海暗自思忖,这位沈小姐生得这般美,又极有胆色,看着不像是被人随意摆弄的性格。
“沈小姐,在下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需要,尽管差遣藏某。”
鬼使神差之下,藏海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他又有些懊恼,下意识地皱眉。
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有些多管闲事,分明已经答应了沈琳琅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饱含善意,听在琳琅耳中,好似春风拂面,格外动听,不觉莞尔一笑,“多谢藏公子,我会的。”
清浅随意的笑容,潋滟生辉,美不可言, 无意间晃了藏海的眼,乱了他的心。
他的心不自觉地扑通一声,开始砰砰乱跳,面上泛红,隐隐发烫,当即别过了眼,不敢去看那张倾国倾城的玉颜。
“藏公子,你脸怎么红了,很热吗?”
黄莺出谷般清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藏海的心跳得更快了,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目不斜视道:“车内确实有点热。”
好在琳琅没有追问,藏海抿了抿唇,鼻翼间又嗅到那股清冷的幽香。
恍惚间,梦中的情景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闪现。
漂亮的少年掐住他的脖子,笑容如春花绽放,似秋月皎洁,令人心醉神迷。
不对……不是掐脖子,好似是轻抚他的脖颈,不是噩梦,是旖旎的春梦。
黑衣少年的脸与车厢里的丽容少女完美重合,清晰绝美、惑人心神。
藏海的心更加慌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这种感觉分外的新奇,是他前所未有的,但六初师傅不曾教过他如何应对啊。
一路上心潮澎湃 直到马车停到平津侯府门前,藏海暗松一口气,主动起身将呼呼大睡的庄之行背下去,一步步迈进侯府。
藏海没有练过武功,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类型。
好在庄之行长得清瘦,背起来也不算太吃力,藏海身材高挑,还是能将人背进去。
琳琅跟随在后,原本想跟着一起去庄之行的住所。
半道上一个中年嬷嬷面无表情地喊住了她,“沈小姐,主母喊你过去问话。”
娄妈妈是蒋襄的陪嫁心腹,在平津侯府向来得脸,不怎么看得上庄二以及沈家女。
蒋襄对待琳琅的态度敷衍随意,不怎么当回事儿,娄妈妈自然有样学样,很轻慢。
娄妈妈斜睨着琳琅的一身男装,心头更加看不上,果然是破落户,这般不讲究。
但对上琳琅那张漂亮地无可挑剔的面孔,娄妈妈也很难太刻薄。
沈琳琅长得太美了!
但转念想到主母的安排,娄妈妈稍微和缓的脸又板了起来,跟棺材板儿没啥区别。
这段时间沈琳琅跟着二公子出去逛枕楼,主母之前睁只眼闭只眼,以此坐实琳琅不懂规矩。
沈家小门小户不懂规矩,如今掐好时间,叫了人过来便开始发作,好好训斥这个毫无闺训的小丫头。
蒋襄对琳琅的恶意已经到了极点。
想到当年的事,当年沈宛差点占了她的侯府主母之位,即使人死了,蒋襄依旧耿耿于怀。
如今沈宛的侄女来了,她自然也没好脸色,好的婚事肯定没有,还得立立规矩。
“沈小姐穿成这样,实在是...”
娄妈妈上上下下打量着琳琅,撇了嘴。
琳琅淡然自若,没搭理这个老婆子。
“沈小姐请吧。”
娄嬷嬷被无视,青着一张老脸,暗自不忿,落下这话,转身在前面带路。
但她走得极快,琳琅却慢悠悠地跟着,闲庭信步般,把娄妈妈气得够呛。
藏海背着庄之行没走远,听到动静,忍不住想回头,担心沈小姐被人刁难。
这是平津侯府,沈小姐寄人篱下,似乎不怎么受待见。
但庄之行趴在他身上,似乎变沉了点,嘴里又嘟囔叫喊着表妹。
藏海皱眉,担心庄二公然之下胡言乱语,坏了沈小姐闺誉,深吸一口气,赶紧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