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逸出尘的白衣男子没有理会汪大志的聒噪,也没有与流民们多做解释,但他迈开的脚步,便是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路。
一条离开玄雍,通往大焱的生路。
这条路的终点有什么?
有一个承诺。
但这个承诺能不能得到兑现?
口说而已,没有保障。
方瞒是第一个跟上去,紧接着的是冯寄,然后庞海斜了汪大志一眼,哼了一声,甩手转身,也跟了过去。
流民们其实都不清楚徐年究竟是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都没注意到队伍里多了这么一袭白衣。
但是庞海他们三人都跟了上去。
他们认识庞海,也多少看出来了方瞒和冯寄是庞海的同伴,就如同庞海和洪晨涛他们也是同伴。
所以流民们也动身了。
首先是那些本就想要离开玄雍却没有路子,也愿意相信庞海的那一批人。
然后是原本打算留在玄雍,但得了大焱的承诺后改变了想法的部分流民。
再然后是内心仍有动摇的流民们,他们在去与留之间摇摆不定。
但这眼看着已经到了最终抉择的时候了。
“这……这就要决定了吗?”
“大焱,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去大焱生活,但是玄雍……留在这里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大焱虽然陌生,但或许有出路呢。”
“走!玄雍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庞海刚刚说得对,我们这条命都是洪晨涛他们拿命救下来的,我……我不知道大焱朝廷可不可信,但我相信庞海……”
或是一时冲动。
或是彻底做出决断。
这些摇摆不定的流民中也有一部分跟上了那一袭白衣。
还有一些流民,他们眼见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便也陆续迈开脚步,追上那些追随着白衣身影离开的大多数。
最后选择留下来的流民,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原本千人的队伍,在走了这么多人以后,剩下的这不足百人还站在原地,显得松松散散。
有的人茫然地看着周围。
有的人看着那些刚刚还与自己同行的流民们追随白衣离开的背影,没有多做停留,看了看日头和脚下道路,继续向前。
原本成群结队的千人队伍,一下子变得稀稀疏疏,汪大志跟着他们继续前行,但是身边的人少了,确实很没有安全感。
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变得狠厉了三分。
汪大志越走越慢,没走出多远,便低着头一咬牙,转过了身往回走。
“汪大志,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我刚发现我有东西不见了,应该是掉在路上了,我回头去找。”
汪大志没说什么你们慢点走等一等我,这些流民们也没有要为其放慢脚步的意思。
少一个人,或者是多一个人,都不影响他们走在自己认定的生路上。
不过几句闲言,却也难免。
“汪大志会回来吗?”
“呵,他说他掉了东西,你信?指不定是后悔了,回头去追那些人,要跟他们一起逃去大焱了,只是刚刚闹了一场,没脸明着说。”
“你说大焱朝廷,真就这么好心,愿意搭救玄雍百姓吗?”
“我哪儿知道?”
“他们离开玄雍,能够得救吗?”
“我不知道。”
“我们留在玄雍,真的有活路吗?”
“我也不知道……”
与这些流民分道扬镳的另一群流民,此刻已经在徐年的带领下,走在了没有道路的山林之间。
他们不知道前路是哪儿,只知道跟随着那道白衣身影。
庞海跟在徐年的身后,数次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方瞒看在眼里,忍不住把话挑明。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之后来不及说而后悔。”
庞海点了点头,总算是开了口:“我有些担心汪大志。”
冯寄有些不解:“刚刚那个嚷着大焱救人是没安好心的流民?”
“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他在瞎嚷嚷什么。”
“大焱朝廷处心积虑把我们骗过去能图什么?”
“既穷得叮当响,又不知道什么玄雍秘密,说破了天也就是让我们来搞臭玄雍朝廷的名声。”
“但这也不是泼脏水了,我们这些玄雍人不就是被玄雍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吗?”
“只要大焱朝廷真能给我们一条活路,这至少比玄雍朝廷待我们好多了。”
“庞海,你不会还在为那个不知所云的家伙担心,怕他活不下去吧?”
庞海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犯贱,他不信我们,我犯得着热脸去贴冷屁股吗?还担心他的死活,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出卖?”
庞海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我现在觉得我先前透露的太多了。”
“宁愿少一些人跟我们走,也该先让他们决定好了去留,分开之后再告诉他们实情。”
“现在那些留下来的人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你说汪大志他要是为了报复,不……也不能说报复吧。”
“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弄来一条活路,把我们卖给朝廷了怎么办?”
如果只是一群流民在游荡。
只要不闹出什么事端来,朝廷可能也懒得管,至少在撞上朝廷的封锁前,朝廷大概率不会刻意去阻挠他们。
但换成是已经得了大焱朝廷许诺的一群流民,这在朝廷眼里可就是另一码事。
往大了说……不,也不必往大,在现在的朝廷眼里,只要试图离开玄雍境内的玄雍人,都是叛国逆贼。
如果还和大焱朝廷有约,这大逆之罪,只怕还得再罪加一等。
冯寄眼神一冷,直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回去处理掉他。”
庞海问道:“你要杀了他?”
“嗯。”
“倒也不必,把他打晕过去,应该就……”
“不够,我们这么多人穿越边境,路上说不定得要个把月,只是打晕他,他醒了过来一样可能出卖我们。”
庞海劝不下冯寄,但是在前领路的徐年在这时候开了口。
“不必理会,路上也用不了个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