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而要是和一个能掐会算的聪明人打交道,这无疑就更省心了。
在徐年来之前,丁抟就已经知道他会来,有在等着他了,而在刚才的交谈里,徐年只说了发生了什么,都没明确提及带荀甄过来的目的,丁抟便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这都不是没有多余的交谈。
而是一些在旁人眼里该要交代清楚的事情,在这徐年和丁抟的这番交谈里,都已经省略掉了。
不是心照不宣,而是天机自明。
“荀公子,接下来你就跟着丁前辈,可以吗?”
在离开此地前,徐年还礼貌的询问了一下荀甄。
荀甄自然说不出半个不字。
“好的,请镇国公放心,我……只要能找出那个蛇道人,替我荀家报仇雪恨,我怎么都行。”
徐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走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知是从哪一次与哪道身影交错过后,便再未出现过了。
荀甄看不见那道白衣身影,便看向了面前的丁抟。
“前辈,我……我应该做什么?”
“坐。”
荀甄没听明白,茫然说道:“做?”
丁抟摇摇头,指了指徐年刚坐过的椅子:“我是让你先坐下来。”
“哦?哦……”
荀甄坐了下来。
直面着天下三奇之一的丁抟,虽然对方眼睛上蒙着黑布,不存在任何眼神上的直接交汇。
但带给荀甄的压力,却不比先前在御书房里,在大焱天子面前袒露一切时,要少上多少。
荀甄坐直了身子,犹豫着该不该伸出手,把掌心亮给丁抟:“前辈,您算卦是要看……看面相还是看手相?”
丁抟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脸上的黑布:“你看像是能看这两样的人吗?”
荀甄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丁抟再度摇了摇头:“你太紧张了。”
“我……我是敬仰前辈威名,心情难以自控,还望前辈海涵。”
“不,你可不是忌惮我的威名,你是经历了人生大落,太过于不安所以才紧张。”
“我……”
丁抟抬起手,示意荀甄不用解释:“不过你这也正常。”
“换了谁经历了你这些事,此刻都该如你一样紧张不安。”
“毕竟你可不是完完全全的无辜者。”
“你知道自己其实闯了祸,只是你闯的祸小,荀家遭遇的祸大,天下将要面临的祸事更大。”
荀甄瞳孔一震,几滴冷汗都流了下来:“丁前辈,我……”
“不必多言,你闯的祸,祸及的是徐小友,不必我帮他讨回什么,我不审你对错,只解眼前之祸。”
丁抟摆了摆手,再伸手在桌面上一拂,拂过之处,便多出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喝口茶,消消郁气,静静心神。”
荀甄照做了。
这杯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温热的茶水下肚之后,却有一股清凉浸润了他的心神,仿佛魂魄都得到了洗涤。
脑海中的念头,顿时清明了许多。
荀甄的眼睛都亮了三分,多出了几分生气,他忍不住问道:“前辈,请问这是什么茶?我生在荀家,喝过的茗茶也不少了,但从未喝过如此神奇的茶水,一口下去,感觉我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丁抟笑着说道:“这是悟道宝树的树叶泡出来的悟道灵茶,你没喝过倒也正常。”
“悟道宝树”
“传说中用这宝树的树叶泡水饮用,喝上一杯就能顿悟,解开心中桎梏突破瓶颈。”
“长期使用更是能够增长悟性的悟道宝树?”
荀甄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丁前辈随手拿出来招待他的茶水就是如此宝物。
他追问道:“可是这……这悟道宝树不是以讹传讹的江湖传说吗?市面上出现过的所谓能够助人增悟道树叶全都是假货,无一为真。”
有传说,自然就有人会去求证。
何况无论是还是有着帮人顿悟和助长悟性之效的宝物,关键这宝物还不是一次性,取其树叶即可。
这若是哪个势力掌握了,便等于是有了源源不断培养出强者的本钱。
谁不动心呢?
荀家也曾经在一次江湖中冒出悟道宝树消息的时候动心过,下过本钱却一无所获,最后反倒是发现这悟道宝树极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因为从古至今,都只有疑似传言,从未有人拿得出实证,至于那些偶有出现在市面上的悟道树叶,无一例外都是茶叶而已。
当时荀家费了力气结果买了一盒茶叶回去,把荀如淳气了个半死,直接派人捉住了放出悟道树叶消息的人,死前上了大刑,那人扛不住承认了从头到尾都是骗局而已。
放消息的人和卖悟道茶叶的人,其实是一伙的,就是一帮骗子。
丁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笑容落在了荀甄眼里,就等于是承认了,毕竟他都亲口喝下了悟道茶,效果他自己感受的到,这岂能是假呢?
荀甄再次端起了悟道茶,见丁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多喝了几口,顿时觉得脑海中的思路都清澈了许多。
少了很多迷茫。
也因为丁抟见面就拿出这等宝茶招待的缘故,这位盲算子在荀甄眼里顿时亲切和蔼了很多,少了几分压力。
放松下来的荀甄看了看周围,听着那些蕴含着四季特色的叫卖声,他想到了盲算子大世入梦的名号,这名号显然与其神通有关。
“丁前辈,此地是在你的梦境之中吗?”
丁抟反问道:“哦?何以见得?”
荀甄说道:“是从这些摊贩处看出来的,春桑、刀鱼、枇杷、膏蟹、腊枝……这些东西本身作为货物,并不算珍稀,但奇就奇在这些东西都有季节性,不应该是同时出现。”
“荀公子很是敏锐,但是你就因为这个,断定此地是梦境,是不是太武断了呢?就像你之前没见过悟道宝树,但你依然在我这儿喝到了悟道茶,这茶难道不真吗?”
听了丁抟的一席话,荀甄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他又没听太明白。
丁抟笑着说道:“道听途说来的总是虚的,不如荀公子自己去试试这些人卖的东西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