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来。这些痕迹说明这里确实是一个中转站,而且是固定在使用中的,他把土坪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一下。
然后沿河岸继续往上游走了一段,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前方河道收窄,两岸的碎石滩变成了岩石岸,水流也急了一些,不好继续沿河走。
苏北在河道收窄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对面是一片矮岭,岭上的灌木比下游密一些,他透过灌木缝隙隐约看到岭上有一条窄路,路面不宽,但坡度平缓,沿着岭脊蜿蜒往南。
他把这个位置也记了下来,然后转身沿来路返回,回到边关城的时候是下午,他进了土屋,把地图摊在桌上,把今天新标的两个位置指给凌霄看。
凌霄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苏北指的位置,说:“离工坊不远,但是方向不对,工坊在河北岸,这个中转站在河上游偏南的方向。”
“硫磺不是从北方运进来的。我今天沿河走了几里地,河上游有一个土坪,地上的痕迹不是运货路上留下的,是分货和转接的时候留下的。”
“土坪的位置在工坊东南方向,和我之前看到的丘陵便道是两条不同的路,如果物资是从天京城方向过来的,就走这条路到土坪,在土坪分装之后再转运到各个工坊。”
凌霄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苏北说的路径画了一条线,线从天京城北面出发,穿过荒地,绕过边关城东面的低山带,一直延伸到那条河的上游位置,然后从土坪分岔,往北通到工坊所在的谷地。
这条路完全避开了边关城和所有官道,走的是没人管的荒地。
“这条路能走多久?”凌霄问。
“冬天路面硬,走得快,雨季就不好走了。”苏北把地图收起来。
“我们现在要确认的是硫磺的源头,如果硫磺是从天京城以南运过来的,那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通过天京城这一段路的,如果是天京城本地产的,那就说明我们之前一直没注意过的某个地方有矿。”
凌霄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天京城附近没有硫磺矿,我进城之前看过地形册子,天京城周围方圆三百里没有记载过硫矿和硝矿。”
“硫磺如果不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天京城的工坊自己产的。”
“工坊能自己产硫磺?”凌霄点了点头。
“硫磺可以从黄铁矿里烧出来,也可以从石膏里提取。天京城附近有黄铁矿,在南边的山里有采过的旧矿洞,我以前路过的时候见过,矿石含硫量不低,烧过之后能出硫磺。”
苏北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搜索自己看过的资料,确实没有黄铁矿和硫磺矿的具体记载。
他平时看的都是魔兽和装备相关的材料,地质矿产的东西他没怎么翻过,如果凌霄说的是对的,那天京城附近就有现成的硫磺矿料,根本不需要从更远的地方运。
“你确定?”
“确定。那个旧矿洞我进去看过,洞壁上有一层黄白色的结晶,舔一下有酸味,是硫化物。那些结晶刮下来就是硫磺的原料。”
苏北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趟。如果硫磺是天京城本地产的,那整个供应链的核心就在天京城内部。
火枪可以在天京城造好,也可以在北域的工坊里造,但火药需要的硫磺和硝石必须从外面运,如果硫磺是天京城附近就能开采的,那北域的工坊就缺不了货。
只要矿洞还在开采,工坊就有源源不断的原料。
他停下脚步:“黄铁矿的矿洞在哪里?”
“城南偏西的山里,离天京城大约六十里。矿洞不大,但储量够用很久。”
“那个矿洞现在还在开采吗?”
凌霄说:“我去的时候洞口有铁栅栏挡着,栅栏上挂了锁,不像废弃的样子,锁是新的。”
苏北站在桌边沉默了好一阵。新的铁锁意味着有人还在使用那个矿洞,如果硫磺是从那个矿洞里采的,再运到北域去造火药,那整个链条的源头就锁定了——天京城内部。
凌霄说:“但如果我们真的把工坊端了、把供应线掐断了,天京城那边搞这个计划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我们不能只查不报,我们现在查到的这些,回去之后要原原本本告诉皇帝,至于皇帝听了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
凌霄点了点头。苏北把地图摊开,把这两天标出来的位置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工整的小字在旁边做了标注,他写完之后把地图晾干,卷好放进包裹里。
硫磺的源头在天京城附近,如果能把矿洞那边的供应切断,北域的工坊就断了原料,火药造不出来,火枪的数量就会慢慢减少。
但这个操作在边关做不了,必须回到天京城才能办,而回到天京城之后要面对的不仅是矿洞本身的问题,还有矿洞背后的人。
那个矿洞如果是有人专门在经营、专门在给北域的工坊供货,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走私路线,从开采到运输到分销,一个环节都不缺。
经营这条路线的人在天京城里必然有靠山,不是普通商人能撑起来的规模。
两人商量好之后,第二天一早去向何将军辞行,何将军听说他们要回天京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苏北和凌霄当天就出了边关城,沿来路往南走,两人走得快,用了三天多的时间回到天京城。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稀疏,两人直奔宫城方向。
宫城的侧门关着,苏北掏出那块暗红色的铜牌递给守门的侍卫,侍卫检查之后放他们进去,两人沿甬道走到偏殿,殿里的灯亮着,侍者通报之后让他们进去。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看到苏北和凌霄进来,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回来了,边关那边什么情况?”
苏北站在案前,把在边关北域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没有提硫磺来源的推测,只是把看到的事实描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