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王捕头没有再问，他弯腰把床上的铁甲一件一件拿起来，用随身的布包了，扎紧了扛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苏北一眼。
“先生若想取回铁甲，过半个月到巡城司来找我。”
说完他迈过门槛，扛着布包穿过院子，走出了后院。
苏北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练武场上的新弟子已经散了，钱教习还站在练武场边上，手里握着竹条，看到苏北出来，他快步走过来：“铁甲呢？”
“巡城司拿走了，他按规矩办事，我拦不住。”
钱教习握着竹条在练武场上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苏北：“你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拳头。”
钱教习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去找洪老爷子。”
苏北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书房走，书房的门帘关着，里面没有人。
苏北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开，洪老爷子从后院的方向走过来了，手里拿着剪子，看到他站在书房门口，停了一步。
“听说巡城司的人来了。”
“来了，把外骨骼拿走了。”
洪老爷子把剪子放下来，走到苏北面前：“他怎么说？”
“说外物加身以壮力气的，不得用于武行比试，铁甲要封存，半个月后可取回。”
洪老爷子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你让他拿走了？”
“拿走了。”
“你就这么给他了？”
苏北站在那里，他看着洪老爷子，说了一句：“他说的规矩没错，那件铁甲确实不是我的力气，是靠里面的血纹铁存力放力才打出来的，按规矩那场比试算不得数，封存也是应该的。”
洪老爷子看着苏北，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剪子放下来，在苏北面前站了很久。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枣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你觉得你那件铁甲拿不回来了？”
“能拿回来，半个月后我去取。”
“你信他？”
“信不信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洪老爷子看着苏北，他慢慢点了一下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半个月后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剪子转身走了，苏北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洪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三天后的凌晨，苏北从床上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把薄被掀开，在床边坐了片刻，站起来，穿了一件灰布短打，把裤脚扎紧，踩了一双软底布鞋。
他站在屋子中间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推开后窗，窗口对着洪武堂后面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
苏北从窗口翻出去，脚落在巷子里的泥地上，没有声音。
他在魏先生那里练的那些东西，身体和脚分离、肩膀稳住、重心下沉，这些动作他做了将近一个月，如今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自己就会。
他贴着墙根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往东看了一眼，天京城还在睡着，街面上没有人，只有远处巡夜人的梆子响了一下，隔了两条街。
苏北没有往东走，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沿着墙根往南，长河馆在天京城的东南方向，离洪武堂隔了五条街，开在一处十字路口的南角上，面朝西。
苏北在夜色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长河馆后面的巷子里，长河馆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青砖墙灰瓦顶，后面有一道矮墙围着后院。
苏北翻上墙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面，后院的空地上堆着几只木箱，靠北墙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堆着柴火和杂物。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把声音卸在膝盖和脚掌的缓冲里，脚落在泥地上，跟猫一样轻。
苏北穿过院子，走到长河馆后门前面，后门是两扇木板门，门缝宽，他侧着身从门缝里挤进去，不紧不松。
长河馆的一楼是铺面，摆着十几张茶桌，靠墙一排架子，架子上整齐码着茶饼和茶罐。
苏北走到靠墙的架子前面，他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架子上贴的标签——最上面一层贴着春芽、绿雪、玉露几个字，第二层贴着青岩、秋霜、云尖。
他伸手在第二层拿了一罐贴着青岩的茶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茶叶是深绿色的，细长卷曲，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他把茶罐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布袋里面是他下午在院子里找来的东西——几颗干涩的野果子，皮厚肉少，晾干了碾成粉，混了一点朽木上的白霜。
他在城西杂物铺里打听过这东西的效用，卖家说吃了之后会头晕眼花，站不稳，但不伤性命，过两天就好。
苏北把那包粉末倒进茶罐里，用一根细木签搅了搅，让粉末和茶叶混匀。
他搅得很仔细，每一片茶叶上都沾了一点，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异样，之后把茶罐放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把木签揣回怀里，推门出了长河馆的后门。
随后原路翻过墙头，顺着来时的巷子走回洪武堂，从窗口翻进住处，把短打换了，躺回床上，窗外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色了。
第二天下午，苏北从练武场下来之后没有回住处，他走出洪武堂大门，往城东方向走，他走得不快，穿过两条街之后在路边的一个茶摊前面站了一下，买了一杯粗茶端在手里，站在街边喝。
他喝了两口，目光往长河馆的方向看了一眼，茶摊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长河馆的大门——大门开着，门口没有人进出，里面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苏北在茶摊边站了一会儿，把茶钱放在摊子上，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苏北坐在自己住处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慢慢喝，洪磊从院子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开口说：“你知不知道长河馆今天出了事？”
苏北喝了口茶：“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长河馆的人喝了一壶新泡的茶，几个弟子喝了之后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