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天，高瘦守卫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站在石阶入口，等年轻人一组下到走廊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胖子，你听说了吗？朱福那个食盒里，每天都有鸡腿。”
矮胖守卫正在往上走，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高瘦守卫。
“你听谁说的？”
高瘦守卫看了苏北的牢房一眼。
“牢里的人说的。他说朱福的食盒里有鸡腿，有白面馒头，还有酒。咱们在外面啃饼子啃咸菜，朱福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矮胖守卫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朱福是给犯人送饭的，他的食盒里装的都是犯人吃的。”
“那你怎么解释他的食盒比咱们的大两圈？”
矮胖守卫没有说话。
年轻人从走廊里走过来，靠在墙壁上，插了一句嘴。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朱福每次下来送饭，身上都有一股酒味。执勤的时候喝酒，魏无忌不管吗？”
“魏无忌当然不管，朱福是他的人，魏无忌自己在上面吃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去上面领物资，看到魏无忌在吃红烧肉，喝的是好酒，用的都是公家的钱。”
矮胖守卫握紧了拳头。
“咱们在这里一天四个时辰被压制魔力，一个月才拿多少玄源晶？魏无忌和朱福什么都不干，每天下来转一圈就上去，吃的喝的比咱们好十倍。”
高瘦守卫火上浇油。
“何止十倍。魏无忌上个月娶了第三房，办酒席花了两百玄源晶。咱们呢？我老婆生病了，想跟牢头借十块玄源晶看病，他一分都没借。”
矮胖守卫松开了拳头，又握紧，又松开，他站在石阶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苏北坐在牢房里，隔着栅栏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看着。
高瘦守卫又说了一句话。
“胖子，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咱们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玄源晶。魏无忌和朱福什么都不干，拿的是咱们的三倍。凭什么？”
矮胖守卫的脸涨红了。
“那你想怎么样？”
高瘦守卫看了苏北的牢房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苏北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矮胖守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离开了地牢。
苏北靠着栅栏，闭上了眼睛。
阿九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过来，很小。
“苏北，你做了什么？”
苏北没有睁开眼睛。
“我什么都没做。”
“骗人。你说谎的时候眼皮会跳，我看出来了。”
苏北睁开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你看错了。去睡觉。”
阿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两天。
地牢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很紧张了，两组守卫之间的对立越来越明显，朱福下来送饭的时候，矮胖守卫会故意挡在他的路上，不让他过去。朱福瞪他，他就瞪回去。
朱福找魏无忌告了状。魏无忌下来巡视了一圈，把所有人叫到石阶入口，说了一通话。大意是让大家好好干，月底每人多发五块玄源晶。说完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
高瘦守卫和矮胖守卫执勤的时候，苏北跟他们聊天。聊天的内容很平常，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
高瘦守卫话多，苏北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矮胖守卫话少，但苏北问到他的时候，他也会答几句。
通过这些聊天，苏北收集到了不少信息。科摩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矿场停工后，玄源晶的供应彻底断了。
城主府从别的城市买了一批玄源晶，但价格比之前贵了三倍。护卫队的城防材料采购量减少了一半，城防符文的维护也停了。
城外的劫匪越来越猖獗，有两批劫匪甚至打到了城门口，护卫队拼死才把他们打退。
城主的压力很大。林默每天带着傀儡部队在城外巡逻，整个科摩城进入了半戒严状态。
苏北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高瘦守卫聊得兴起，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苏北，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比牢里那些整天骂骂咧咧的强多了。你要是早点听话，也不至于被关进来。”
苏北笑了笑。
“大哥说得对。我不该跟城主作对。但有些事，不是我想听话就能听话的。”
高瘦守卫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待着，以后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苏北点头道谢。
高瘦守卫离开后，苏北靠着栅栏，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的局面。
苏北在牢房里已经待了二十多天。
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右腿的伤口结了硬痂，走路已经不疼了。左臂的关节活动自如，肋骨断裂处也不再钝痛。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就在牢房里做运动，俯卧撑、深蹲、原地跑，把身体保持在随时能战斗的状态。
阿九隔着栅栏看他做运动，有时候会笑出声来。
“你像个蛤蟆一样一上一下的，真好笑。”
苏北没有理她，继续做俯卧撑，做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停下来，坐在地上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面的石板上。
“阿九，你想不想出去？”
阿九的笑声停了。
“想。”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待在墙角，不要动，不要出声。等我叫你，你就出来。”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干什么？”
苏北没有回答，站起来继续做深蹲。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高瘦守卫和矮胖守卫来换班了。
苏北透过栅栏看了一眼，高瘦守卫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皱，矮胖守卫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人走到走廊中间，站在朱福平时放食盒的位置，没有去各自的岗位。
苏北停下来，靠墙坐着，看着他们。
高瘦守卫把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矮胖守卫。矮胖守卫也灌了一口，擦了擦嘴，把酒壶还给高瘦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