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腿骨，同时心中默念系统技能。
微不可察的光华在指尖一闪而逝，几秒后，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确认成功。
韩星河收回手，盖上盒盖，脸上露出笑容。
“好了好了！大家喝酒！”
“伯符缺粮缺钱，可以跟我说，北伐的事，不用你江东出多少力，老实待着别添乱就行。”
“以后……别再跟我玩心眼子，玩不过，还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孙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顾吃酒。
次日，他便带着护卫们返回江东，后面还跟着上百辆满载粮食和少许黄金的牛车。
孙尚香看着兄长车队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韩星河拍了拍她肩膀：“后悔了？”
孙尚香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只是……心里有点堵。”
“正常。”韩星河笑了笑，“走，回城。准备办正事了。”
七月初一，夜。
龙编城西郊，一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被划为禁区，有重兵把守，闲人勿近。
今夜，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用白色粉末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阵法。
阵法线条纵横交错，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微光。
阵法中央，整齐摆放着数具尸骨。
最完整的是一具极为高大魁梧的骨架，即便只剩白骨，也能看出其生前雄壮无比的体魄。
只是右腿小腿部分缺失。
旁边，是袁绍、陈汤、李敢、赵括等人的尸骨——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韩星河站在阵法边缘，龙且、张辽、太史慈、管亥、魏延等将领，以及刚刚赶回来的韩信等人，围在四周，屏息凝神。
孙尚香也在，她紧紧抓着韩星河的衣袖，有些紧张。
“都退后些。”韩星河吩咐。
众人后退数步。
韩星河走到阵法核心处，双手抬起，开始吟诵冗长而晦涩的咒文。
声音起初很低，渐渐高亢，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随着吟诵，他脚下阵法线条逐一亮起，镶嵌的晶石开始散发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汇聚成一道道光流，顺着阵法线条，涌向中央的尸骨。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山谷中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影子晃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阵法光芒达到顶点！
“万里追魂，魂魄归位！”
韩星河一声厉喝，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以阵法为中心炸开，吹得四周众人衣袂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光芒瞬间收敛，全部没入中央那几具尸骨之中。
风停了，雾散了。
月光重新洒下。
阵法中央，那些白骨之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血肉、经络、皮肤……
最先“活”过来的，是袁绍、陈汤、李敢、赵括几人。
他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为清明。
他们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新的肢体，脸上带着些新奇的表情。
“回来了。”袁绍吐了口气，点点头。
“辛苦大王。”
陈汤、李敢也抱拳致意。
只有赵括，这位战国时期的赵军统帅，一脸懵逼，看着周围陌生的人和环境，眼神警惕。
“此乃何处？尔等何人？”
太史慈连忙走过去，低声向他解释情况。
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具最高大的尸骨上——项羽的尸骨。
血肉生长得最快，已经覆盖了全身。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肉贲张，线条如斧凿刀刻，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当最后一丝血肉覆盖了脸庞……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即使在月光下，也能隐约看出其瞳孔异于常人——重瞳。
史载“目有重瞳”，此刻亲眼所见，仍让人心生凛然。
他的面容远看虬髯浓密，威武粗犷，但细看之下，五官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和俊朗。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明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洪荒猛兽般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开来。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生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当他的目光落在龙且身上时，明显顿住了。
龙且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此刻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大哥！是我！龙且啊！”
项羽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重瞳之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震惊。
“龙且？你……你怎会在此？此地……又是何处？”
龙且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此事说来话长！是后世的南越王，用无上法力，将我等从冥界唤回，大哥，我们……我们又活了！”
项羽目光转动，看向韩星河，又看向周围那些明显不是秦人也不是楚人装束的众人，眉头深深皱起。
韩星河走上前，对项羽拱手：“西楚霸王，久仰，在下南越国主，韩星河，龙将军所言属实。”
项羽沉默地看了韩星河几秒，缓缓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那种压迫感更强了，身高九尺有余，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月光照在他赤裸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块垒分明，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仅仅是站着，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南越国主……”项羽重复了一遍，抱拳回礼，姿态倒是干脆。
“多谢韩兄再造之恩。”
“嬴政……可在人间？”
韩星河点头：“在，不仅他在，蒙恬、王翦、章邯、李信等秦将，大半都已复活。”
“张燕献祭数州，助嬴政重临帝位，如今已占据中原九州，复立大秦。”
项羽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嬴政……大秦……”他缓缓吐出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好，很好，当年我能破咸阳，今日就能再灭他一次！龙且！”
“末将在！”
“随我回江东！召集旧部，招兵买马！这一次，我要亲手拧下嬴政的头颅，祭奠我大楚英灵！”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仿佛他一声令下，江东子弟就会云集响应，大楚旗号就能再度席卷天下。
但……现场气氛却有点微妙。
龙且脸上的激动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韩星河，又看向项羽，低声道。
“大哥……南越王复活我等，是希望我等能为将，为南越征战，共讨暴秦……”
“再者，招兵买马，需钱粮无数，非一日之功，南越国富民强，兵精粮足，什么都不缺，我们……不妨先在此安顿，从长计议？”
项羽脸上的豪迈神色微微一滞，他看了看龙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南越将领。
张辽、太史慈、管亥、魏延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和姿态都表明，他们只听韩星河号令。
他忽然笑了，笑容有点干，转身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酒坛，拍开封泥。
“哈哈，是某心急了！来来来，韩兄，诸位，先喝酒！救命之恩，容某慢慢再报！”
众人松了口气，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早有准备好的酒肉搬上来，就在这山谷中，点起篝火，席地而坐。
项羽似乎暂时放下了“回江东”的念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豪迈不减当年。
但韩星河能感觉到，他那双重瞳深处，依旧有火焰在燃烧。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
韩星河端起酒碗，敬向项羽：“霸王，我大军北伐，讨伐的亦是嬴政。”
“不过，天下平定之后，皇帝之位，当由刘氏子孙继承。”
“我南越只愿做藩属，永镇南疆，并无称帝之心，所以……霸王若仍有逐鹿中原之志，恐为不妥。”
项羽喝酒的动作停住了，放下酒碗，看向韩星河，眼神深邃。
“韩兄这是何意？刘邦背信弃义，小人得志，才让他刘家坐了天下。”
“嬴政暴虐，书同文，车同轨，灭六国文字衣冠……此等独夫，都能重登帝位，我项羽为何不可？”
他声音提高，带着不服，也带着几百年的积郁。
“我相信，这天下，定还有我楚人后裔，愿随我项籍，再举义旗！”
韩星河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霸王，大汉一统，已近四百年，昔日楚人，如今已自认汉民，您振臂一呼，或许有人追随，但意义何在？”
“让天下再陷战火？让百姓再受离乱？我复活霸王，是敬您英雄盖世，是想借您之力，还天下太平，不是想让您与我为敌，再启战端。”
“这几百年来，霸王在冥界，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自嬴政一统天下，‘统一’二字，已深入人心。”
“再没人想回到周天子时分封列国、文字各异、言语不通的时代了，因为人们尝过了‘书同文、车同轨’带来的便利。”
“就算霸王您得了天下，最后不也要登基称帝，一统江山？而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若您治国无方，百姓困苦，一样会有人揭竿而起，您杀得越多，反抗越烈，骂你的人也越多。”
韩星河看着项羽的眼睛，缓缓道：“如若霸王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我南越亦可助你，拒绝刘氏，拥你登基，并非不可。”
“但请霸王想清楚——是否真要坐上那个位置。皇帝，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日理万机，处处掣肘，绝非快意恩仇那么简单。尤其……是开国之君。”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又带着隐隐的警告和劝诫。
项羽沉默了，篝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重瞳之中光芒闪烁，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龙且见状，急忙打圆场，也给项羽递台阶：“大哥！我们能重活一世，已是天大机缘！何必再执着于皇图霸业？”
“若大哥真想体验君临天下……不如跟小弟去海外！我们在那蛮荒之地，打下一片疆土，大哥当皇帝，当腻了就让给别人，逍遥自在，岂不快活？”
“在国内可不行啊……死伤的都是同族同胞，而且当了皇帝，就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大哥你性子直，脾气暴，难道真想天天被那些文官念叨，听他们讲大道理？”
最后这句，似乎戳中了项羽的某个点。
他想起了当年范增的唠叨，想起了那些儒生没完没了的谏言……
他猛地抓起酒坛，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然后重重放下，长出一口气，酒气混着郁气喷出。
“好！某不争这天下了！也不当这劳什子皇帝！”
“但某有一事相求——请韩兄，帮我复活虞姬，可好？”
韩星河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说。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之所以没有将虞姬姑娘与霸王一同复活，就是想等霸王一句话。”
“也想等天下真正太平，再无战乱纷扰。到那时，霸王与虞姬姑娘重逢，方能长相厮守，不受俗事烦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岁月。”
项羽看着韩星河，看了很久，他今年不过三十一岁，是在场许多将领中年纪最轻的。
但数百年的冥界孤寂，早已磨去了他部分年少轻狂，他听懂了韩星河的弦外之音。
没有复活虞姬，是对他最大的牵制，也是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此刻，他彻底明白了：要想虞姬复活，与自己团聚，他项羽，就必须作为南越之将，为韩星河征战，直到天下平定。
他端起酒碗，对着韩星河，一饮而尽。
碗底朝下，滴酒不剩。
“某，明白了。”项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今往后，某项籍，愿为南越前驱，征讨暴秦，直至天下廓清！”
韩星河也举起碗，笑容真挚：“愿与霸王，共襄盛举！”
篝火噼啪，酒香四溢。
山谷之中，一场跨越时空的联盟，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