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江东的婚礼如期举行。
梁梦披上嫁衣,在喧天的锣鼓和漫天飘洒的花瓣中,被送进了孙权府邸。
场面盛大,宾客盈门,所有人都说着吉祥话,脸上堆着笑。
孙尚香作为“娘家人”,也出席了婚礼。
她看着梁梦蒙着盖头,被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个她只见过画像的男人。
梁梦的手在微微发抖。
孙尚香忽然想起离开南越时,梁梦红着眼睛对她说:“尚香,我有点怕。”
当时孙尚香还安慰她:“别怕,南越永远是你娘家。”
可现在,看着梁梦消失在红绸装饰的洞房门后,孙尚香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论坛上,关于南越“和亲攻势”的议论从未停止。
嘲讽声,骂声,分析帖,热闹非凡。
“南越这是怕了吧?用女人换和平?”
“韩星河真行,十几个小姑娘就这么送出去了,还倒贴钱。”
“政治婚姻,自古如此,只是可怜了那些女孩。”
“楼上圣母?乱世之中,能活命就不错了,嫁谁不是嫁?”
“只有我觉得韩星河这手很高吗?一张婚姻网,把刘备曹操孙策全绑住了。”
“绑住有什么用?人心隔肚皮。”
对这些,韩星河一律不回应。
他只是在江东又待了几天,等婚礼全部结束后,便带着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建业。
车队向北走了三天。
官道逐渐冷清,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开始枯黄的野草。
傍晚,车队正要进入前方一座小县城休整。
二狗突然从前面策马跑回来,脸上表情古怪。
“老大,大小姐……追上来了。”
韩星河正在车里闭目养神,闻言一愣,掀开车帘:“谁?”
“孙大小姐。”二狗指了指后面。
“带着十几个护卫,骑马追上来了,就在后面半里。”
韩星河皱起眉,跳下马车。
果然,官道尽头,尘土扬起,一队骑兵正快速接近。
为首一骑红衣白马,正是孙尚香。
很快,孙尚香勒马停在车队前。
她脸上带着赶路的红晕,额角还有细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到韩星河,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韩星河看着她,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只是笑了笑。
“你这丫头,回趟娘家,不多待几天?”
孙尚香咬了咬下唇,小声说:“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那样你可就没儿媳妇了。”
韩星河哈哈一笑,笑容爽朗:“你要真不愿回来,说明南越待你不好,你回去是应该的,我总不能天天把你绑在身边吧?”
“我说过的,这天下,你哪儿都可以去。我会给你铺好路,撑好腰。”
“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我会帮你,建议你,但不会强迫你。”
“连自己娘家都不让回,我成什么了?恶霸吗?”韩星河摊手。
“本王名声是不咋地,但做人……还是有原则的。”
孙尚香听着这些话,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擦,然后猛地跳下马,几步冲过来,扑进韩星河怀里。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我不是你亲生的啊……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
韩星河被扑得往后踉跄一步,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哭笑不得。
“哎哎,轻点轻点……我说大小姐,你这又是唱哪出啊?”
孙尚香却哭得更凶了,语无伦次:“我也想像文姬姐姐那样……早点认识你……然后嫁给你……为什么我没她那么好命……呜呜呜……”
韩星河头大如斗,只能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文姬姐姐的命也苦啊,是我把她复活的……哎,都是命。”
“能嫁给你就是最好的命!”孙尚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喊。
韩星河看着她哭花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行了,上车吧。再哭下去,路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孙尚香抽噎着,点点头,任由韩星河把她扶上马车。
车队再次启程,驶向前方的小城。
马车里,孙尚香慢慢止住了哭泣,但一直沉默着。
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星河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天色渐暗,小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二狗在外面喊。
“老大,准备进城了!”
韩星河应了一声,正准备下车,衣袖忽然被拉住。
孙尚香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
“我……我……”孙尚香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和挣扎。
“我有事要和你说。”
韩星河看她那样子,以为她又想提婚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大小姐,咱能不能别再说嫁给我的事了?我真要被你搞崩溃了!”
“你要真想嫁,去找苏大姐,她是一家之主,她说了算,她让你进门,我无所谓,反正家里已经够吵了。”
孙尚香脸一红,连忙摇头:“不、不是这事……”
韩星河挑眉:“啊?那是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我替你教训他!”
孙尚香抬起头,看着韩星河关切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犹豫终于被击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大哥……他让我……偷你藏起来的东西。”
韩星河没听清:“什么?”
“项羽的尸骨。”孙尚香睁开眼,声音大了一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大哥让我回南越后,想办法把你收集的霸王尸骨偷出来,带回江东。”
韩星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轻响。
几秒后,韩星河缓缓坐回原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许多:“接着说。”
孙尚香既然开了口,就不再犹豫,语速加快。
“我大哥说,复活霸王还缺一条右腿骨。而那条腿骨……就在江东。”
“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复活的方法,只要尸骨齐全,就能让霸王重生。”
“到时候,江东就能依靠霸王,和南越、大秦三分天下。”
“他还说,龙且将军虽然在你那里,但只要霸王复活,龙且一定会回归江东。”
韩星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等孙尚香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孙尚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又变小了。
“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没办法骗你,而且……我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眼神很坚定。
“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也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
韩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孙尚香的头发,动作比之前自然多了。
“大小姐啊,”韩星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感慨。
“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孙尚香愣了:“啊?”
“项羽的尸骨,我找了十几年,就差那条右腿骨!”韩星河眼睛发亮。
“我一直以为流落到中原哪个角落了,没想到就在江东!孙策啊孙策,你可真是……又菜又能闹。”
孙尚香被他的反应搞懵了:“你……你不生气?我大哥他想偷你的东西……”
“生气?当然生气。”韩星河哼了一声。
“等回头腾出手来,一定教训他一顿,不过你放心,我下手轻……”
他忽然凑近,双手捧住孙尚香的脸,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响亮得很。
“你真是太好了!立大功了!”
孙尚香整个人僵住,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她呆呆地看着韩星河,大脑一片空白。
韩星河亲完才觉得有点不妥,干咳两声,坐直身体,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
车厢里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尚香才小声开口,声音蚊子似的。
“那……那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韩星河没反应过来:“什么话?”
“就是……就是去找苏大姐……”孙尚香脸更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苏大姐之前和我说过……她说等我二十二岁以后,如果还想嫁给你,也可以的……”
韩星河眼睛瞪圆了:“她真这么说?”
孙尚香点头,不敢看他:“嗯……只是……只是我觉得有点难过。”
“梁梦她们和我同岁,却要嫁给不认识的人……我为她们不值,也很难过。”
“这件事上……我很看不起你,觉得你太过分了。”
韩星河看着她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孙尚香莫名其妙,又有点恼:“你笑什么!”
韩星河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孙尚香,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深意。
“我的大小姐啊,你真当我傻吗?”
孙尚香:“?”
“梁梦她们,身边都跟着我的人。”韩星河收敛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嫁过去是没错,但不会真行夫妻之实。至少……在她们自己愿意之前,不会。”
“这只是一场戏,一场给刘备、曹操、孙策看的戏,用婚姻把大家暂时绑在一起,稳住局势,争取时间。”
“等我真的准备好,等天下大势定下……”韩星河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们如果不喜欢,如果过得不开心,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回来。”
孙尚香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连这个都算计?”
“这不叫算计,叫负责。”韩星河纠正她。
“我把她们嫁出去,就得为她们的未来负责,联姻是手段,不是目的。”
“等天下太平了,她们都可以重新选择,嫁给爱情,或者做别的,但在这之前,她们得安全,得活着。”
孙尚香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似随性,甚至有些“天真”,但在那些看似胡闹的决定背后,藏着比她想象中更深的心思。
“好吧……”孙尚香最终轻声说。
“她们虽然有时候排挤我,不服我……但我还是希望,她们都能嫁给喜欢的人。”
“你真是个好姑娘,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马车驶入小城,在客栈前停下。
韩星河先跳下车,转身向孙尚香伸出手。
孙尚香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借力下车。
站在客栈门口,韩星河抬头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身边还有些恍惚的孙尚香,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去趟江东,损失没有,收获不小。
项羽的尸骨,终于能凑齐了。
等复活了那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嬴政,你的大秦,准备好迎接这位“老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