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她早已预判到自己今夜的来意,提前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与应对方案,从容等待摊牌对峙。
笑声落下,唐风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轻声开口打趣:
“唐家主今天倒是气场全开,野心十足。不过站在门口吹风闲谈,终究不是待客之道。难道唐家主打算就让我在这里站着闲聊?”
唐婉闻言莞尔一笑,连忙侧身抬手引路,姿态优雅得体:
“是我失态了,见到唐首领莅临,一时欣喜过度,反倒失了礼数。唐首领里面请,我早已备好顶级上等的铁观音,特意等候唐首领前来品鉴。”
说完,她主动在前引路,身姿优雅,带着唐风缓步踏入恢弘雅致的唐家主院大厅。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庭院,庭院灯火璀璨、绿植错落、雅致清幽,处处彰显顶级豪门的精致底蕴。
唐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随意笑着闲谈,语气松弛随性:
“说实在的,我就是个刀口舔血的粗人,常年混迹厮杀,征战四方,不懂风雅更加的不懂茶道。我们死神组织上下兄弟,平日里惯了烈酒入喉,快意恩仇,倒是极少品茶论道。”
唐婉侧首看向身旁的唐风,眉眼带笑、语气温和:
“唐首领太过自谦了。英雄不问风雅,乱世强者自有格局。正好我私藏了数瓶陈年佳酿,皆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若是唐首领时间充裕,我们不妨小酌几杯,品茶品酒,畅谈局势。”
唐风摆了摆手,笑意淡然,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
“唐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局势焦灼、战事繁忙,实在无暇贪杯。”
“你也清楚,现在我们死神组织全线开战,战堂、夜堂双线作战,正在全力清剿、收服那些负隅顽抗,拒不归顺的旁支家族,战火遍地,片刻不得停歇。”
“也就我这个当首领的,能稍微偷得片刻清闲,借着走访之名,来唐家主这里稍作停留,闲谈片刻,算是给自己谋一点喘息福利了。”
几句闲谈,看似随性,实则再度隐晦点出死神组织如今势不可挡,全线碾压的绝对实力,也以酒为名,告诉唐婉他们组织可不是附庸风雅的人,而是真会杀人,是不会怜香惜玉的粗人。
两人脚步不停,片刻之间,已然踏入唐家核心主厅。
大厅宽敞恢弘,陈设典雅,古朴大气,实木桌椅规整摆放,格局开阔庄重,处处透着大家族的肃穆与严谨。
唐风随性抬手,对着身后随行的预备役小队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全员在外等候,无需入内。
一众队员心领神会,齐齐驻足门外,持枪肃立,戒备值守,将整座大厅护守在外,纪律严明,气场凛然。
偌大的主厅之内,顷刻间只剩唐风、唐婉,以及唐家三位资历最老,话语权最重的家族长老。
让唐风微微意外的是,唐婉并没有遣散三位长老,屏退左右,反而任由三人稳稳落座两侧,全程参与谈话,没有半点避嫌之意。
三位长老神色肃穆、目光沉稳,静静端坐原位,不言不语、静观其变,显然早已被唐婉授权,全程参与家族最高决策谈判。
唐婉目光坦然看向落座沙发的唐风,笑意从容:
“唐首领日理万机,战事繁忙,还特意抽空亲临我唐家,定然不是只为品茶闲聊,闲谈叙旧这么简单吧。”
“我唐家底蕴浅薄,眼界有限,家族重大决策,向来需要三位长老一同参议商讨、共同定夺,所以我便没有屏退众人,还望唐首领不要介意。”
唐风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慵懒,气场却依旧稳稳压制全场,闻言淡淡一笑,语气随意洒脱:
“无妨”
“我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隐秘密谈,只是单纯想问唐家主一句,经历连日乱世洗牌,格局重构,接下来,你和你们唐家,未来打算如何自处?”
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瞬间让大厅氛围微微一凝。
未来打算如何自处?
看似普通的问话,实则是赤裸裸的终极拷问,立场抉择。
唐婉眉心微凝,故作不解地看向唐风,轻声反问:
“未来的打算?唐首领此话何意?我唐家自始至终,都坚守与死神组织并肩合作,互利共赢的立场,从未动摇,也从未相悖。”
唐风看着她故作懵懂,从容淡定的模样,嘴角笑意渐浓,不再迂回试探,彻底开门见山,字字清晰:
“唐家主,我们就不必互相试探,迂回周旋了。”
“我不妨直白的说吧,刚才我已经顺利收服临海刘、孙、赵三个bi?jiao弱势旁支家族,他们已经尽数纳入我方阵营,绑定与我组织的合作。”
“与此同时,我方战堂、夜堂更是在双线开战,正在全力围剿,攻打其余数家负隅顽抗,誓死效忠龙京主家,还有那些拒不归顺的旁支势力。”
“我的全盘计划,很简单,也很彻底。”
“从今日起,我要彻底整合临海市所有旁支家族势力。”
“愿意归顺,愿意合作,愿意为我所用者,我尽数接纳,结盟扶持,共享临海市。”
“负隅顽抗,心怀异心,誓死为龙京效力,阻碍我布局者,尽数覆灭,连根拔起,彻底清场。”
唐风的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坦荡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空气骤然凝滞。
原本神色沉稳淡定的唐婉,眼底瞬间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精芒,眸光剧烈闪烁,心底波涛翻涌,思绪极速运转。
她终于彻底明白,唐风今夜亲临唐家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闲聊,不是来试探,而是来最终摊牌。
在尽数收服弱势家族,强势围剿顽固家族之后,唐风已经掌控了临海大半局势,如今只剩他们这几个旁支家族了。
今日这番话,便是最后通牒,也是最终邀约。
要么归顺,臣服、共享临海市,要么彻底覆灭。
瞬息之间,唐婉便压下心底所有震动、收敛眼底所有锋芒,面上重新恢复从容温婉的笑意,神色不变,淡定如初,看向唐风,语气平稳柔和:
“原来如此。唐首领宏图大略,意欲一统临海势力,属实让人敬佩。”
“只是唐首领这番话,我实在有些不解。我唐家自始至终,都是在与死神组织精诚合作,毫无异心。”
“我们也从未依附龙京精锐,更加从未暗中作乱,阻挠您的任何布局,也没有参与对抗死神组织的行动。不知唐首领今日特意与我说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唐风端坐沙发之上,目光淡淡落向前方依旧浅笑温婉、滴水不漏的唐婉,看着对方明明已经听懂自己所有言外之意,却依旧刻意佯装懵懂,装傻充愣,刻意周旋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这一刻,他心底积压许久的厚重疑虑,对唐家的深层戒备,悄然消减大半,彻底放松了对唐婉的最高警惕。
自入局临海市以来,唐风始终对唐家心存忌惮,格外谨慎。
刘、孙、赵三家,各有软肋、各有破绽,各有执念,顾虑浅显,博弈手段稚嫩,极易拿捏掌控。唯独唐家,扎根临海数十年,底蕴深厚,人脉盘杂,情报四通八达、势力也根深蒂固。
而执掌偌大唐家的唐婉,身为一众旁支家族中唯一的女性家主,能在各方豪强林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临海市安稳存活至今,屹立不倒,稳坐顶尖旁支家族的席位,还能不参与无谓纷争,左右逢源,进退有度,始终游离在各大势力厮杀之外,保全家族基业数十年安然无恙。
这份隐忍,这份定力,这份周旋手段,一度让唐风极为忌惮。
他此前一直暗自揣测,唐婉是不是城府深不可测,心机深沉如海,隐忍至极,暗藏滔天野心,看似温润柔弱,人畜无害,实则暗中布局,静待渔利,打算在死神组织与龙京精锐拼得两败俱伤之后,趁机摘桃、横扫残局,一统临海。
若是今日唐婉在自己摊牌大局,亮明整合所有旁支的绝对计划之后,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第一时间满口应承,誓死结盟,唐风非但不会放心,反而会愈发警惕,加倍怀疑。
太过顺遂的归顺,太过果断的妥协,毫无顾虑和挣扎,必然是暗藏最深的算计,藏着最大的反心,是刻意伪装的忠心,是卧薪尝胆的蛰伏。
可眼下唐婉的反应,恰恰完美贴合了她数十年来立足临海的生存之道与行事风格。
遇事不直面,逢硬必迂回,得利不冒头,遇压要装傻,永远充当各方势力之间的“润滑油”,不得罪强者,不站队死局,靠着装傻示弱,左右讨好,模糊立场,在乱世夹缝之中步步求生,稳稳立足。
哪怕如今大势已定,局势明朗,哪怕自己已经开门见山,彻底摊牌,点明整合所有家族,顺昌逆亡的想法,唐婉依旧习惯性装傻充愣,刻意模糊立场,回避直面抉择。
唐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戏谑。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这般处事手段,看似圆滑通透,自保万全,实则眼界不足,魄力受限,不敢赌大势,不敢立决绝的立场,遇事只会迂回躲闪,苟全自保,无雄霸天下的魄力,无逆势翻盘的狠绝。
如此心智,注定成不了真正的大气候,也掀不起足以威胁死神组织的风浪。
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这样的唐家、这样的唐婉,最好掌控,最好拿捏。
没有绝绝反骨,没有誓死一搏的魄力,凡事只求苟全基业,稳中求存,规避风险,这种性格让唐风突然有些心安起来。
唐风不再迂回试探,神色微微收敛,目光直视唐婉,语气骤然沉定,彻底开门见山
“唐家主,多余的客套话,我们不必再多说了。”
“我今夜专程到访唐家,没有别的意图,也不是怀疑你们唐家暗中作乱,暗中算计,损害我们死神组织的利益。”
“我从头到尾,只有唯一一个目的。”
他字字清晰、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笃定,目光牢牢锁定唐婉的眼眸:
“我只想最后确认一次,唐家主,你以及整个唐家,是否坚定和我们死神组织站在同一阵线,誓死结盟,配合到底?”
话音微顿,唐风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芒,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毫不掩饰的底线震慑:
“但我希望唐家主牢牢记住你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
“结盟互利共赢,我可以保你们唐家基业安稳,乱世立足。可若是未来让我查到,你们唐家暗藏异心,阳奉阴违,暗中勾结外敌,损害我们组织的利益,届时,我不会讲半分情面,也不会留丝毫余地。”
寥寥数语,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却带着杀伐万千的绝对威压。
这已经不再是隐晦的敲打、含蓄的暗示,而是明目张胆,直白赤裸的终极威胁。
直白告知唐家:归顺则生,背叛则灭,但凡敢生出一丝反心,做出半点背盟之举,等待唐家的唯一结局,便是彻彻底底的灭族倾覆,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厅的温度骤然骤降,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唐婉眸光骤然一眯,眼底温润笑意瞬间凝滞,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一股浓烈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混迹势力圈层数十年,听过无数试探,无数敲打,却从未有人像唐风这般,如此干脆,如此霸道,毫无遮掩地对一个老牌顶级旁支家族下达最后通牒,立下灭族警告。
端坐两侧的三位唐家长老,脸色更是瞬间齐齐阴沉下来,眉眼之间怒意翻涌,神色紧绷,周身气场彻底沉凝。
三人皆是唐家坐镇数十年的元老,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平日里各方势力皆是礼让三分,客气相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胁迫、直白威慑,甚至被人当众警告灭族?
屈辱、愤怒、不甘、憋屈,瞬间填满三位长老的胸腔,死死压抑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