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陈鹤总结之前，他们想不到那些群众那么牛逼。
仔细想一下，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每次他们外出训练，不管驻训在哪儿——是在山沟里，是在河滩边，还是在密林深处——那些群众都可以找到他们，来到附近。
车队的路线是保密的，出发时间是临时通知的，目的地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可那些卖东西的老乡，永远比他们先到。
他们扎营的时候，老乡的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们生火做饭的时候，老乡的煤气灶已经支起来了。
他们吃完饭准备休息的时候，老乡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毕竟，那些群众熟悉环境啊，比他们还熟悉。
哪条路好走，哪条路近，哪个山头能看到整个营区，哪个位置适合摆摊，人家闭着眼睛都知道。
只不过，说他们军事素质比侦察兵还牛逼，好像参谋长吹过头了吧？
一个中尉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至于吧，老百姓再厉害，还能比我们专业的强？我不信，我这个侦察兵白当的吗？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群众？”
旁边的人也没接话，但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怀疑。
陈鹤听到了，也不恼。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你们不信，没关系。”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方向大概是营区外面的村子。
“自己休息的时候，去民间走走，看看那些人怎么收集情报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别穿军装，便装去，坐下来跟他们聊，听听他们怎么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民间。
陈鹤懒得解释。
他们不知道高手在民间。这些事情，必须他们自己去经历，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比如，不谈恋爱，你怎么知道女生的洗澡水可以烫到杀猪？”
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比喻？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了。
陈鹤面不改色，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个普通的举例说明。
他的意思是，有些事，光听别人说没有用，得自己去体验，去经历，去碰壁，才能真明白。
现在跟他们说那些群众有多厉害，他们不信。
等他们自己去村子里转一圈，跟那些大爷大妈聊一聊，自然就信了。
于是，众人暗暗下定决心。
等到休息的时候，要去民间看看那些群众。
到底有多厉害，亲眼见识一下就知道了。
一个营长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下周日，去村里走访。
旁边又加了一行：别穿军装。
陈鹤翻开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最后一个环节，”他说，“年度荣誉，相信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当然，这是计划名单，可以更改的，今天就是提出来讨论。”
他的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
“这里我有一个名单，涉及到人员，以及奖励计划。”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全场。
“你们有意见，可以马上提，过后，不会更改了。”
说完，陈鹤将荣誉计划名单拿起来，递给坐在旁边的王政委。
王政委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然后传给了下一个人。
一份一份地传下去，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众人激动起来。
辛苦一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谁不想晋升？谁不想当将军啊？
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每一步都是熬出来的，都是用汗水和成绩换来的。
还有新兵，嘴上不说，心里也憋着劲儿呢。有的新兵胆子大，私下里吹牛，说等自己当了军官，要娶个女首长。
虽然是玩笑话，但那种往上走的心思，是真的。
谁不想被认可？谁不想被看见？
赵北虎作为师长，也非常重视这个荣誉计划书。
他接过名单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
这份名单，关系到全师几百号人的晋升和奖励，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闹出矛盾来。
他低下头，目光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优秀士兵，立功受奖，晋升推荐，各团的名额和比例都列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114团那一栏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其他团。
第一师一共就三个团。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北虎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鹤，又低下头重新确认了一遍数字。
没错，114团比另外两个团加起来还多。
平时，三个团的实力都差不多，考核成绩也差不了多少，按道理说，名额分配应该相对平均才对。
就算114团今年表现突出，也不可能多出这么多来。
猜的。
但这不是猜的，这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的。
赵北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114团的荣誉名额太多了吧，这有问题吧……”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名单上移开，看着陈鹤。
“两个团都没有他们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有人放下手中的名单，抬起头来看着赵北虎和陈鹤。
赵北虎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平时，三个团都差不多。”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
“必须一碗水端平。”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否则，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接话。
赵北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着陈鹤的回答。
陈鹤淡然说道：“这就涉及我用人的原则了，没有大锅饭，能者上，不行的就下来，一年以来，经过大数据对比，114英雄团就是比其他两个团进步快，这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