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破空而去,赶在黑隙闭合的前一秒,死死烙在了太初冰魄棺的底角上。
旋即,冰棺连同那一点微弱的印光,彻底没入了无尽的灰暗之中,消失不见。
杨苏苏想要强行提气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她袖口里的三生石突然剧烈震响起来。
刚刚收进去的九霄镇浊玲珑塔,受到外界恐怖的空间乱流冲击,塔身表面的禁制出现了松动。
关在第一层和第二层里的上万只变异兽,察觉到了脱困的机会,正在里面疯狂撞击塔门,险些就要破塔而出。
一旦让这群怪物在乱流里炸开,她连同三生石里的三个小家伙都会被瞬间撕碎。
杨苏苏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与剧痛,放弃了往上追击的动作。
她双手快速结印,将残存的力量全部按进袖中的三生石内,死死锁住了玲珑塔的塔门。
“给我老实待着,谁也别想在这时候再添乱!”
锁死塔门后,她顺势将震动不止的玲珑塔彻底压进三生石的最底层,把身上的储物法宝也一并拢入其中。
此时,下方那股乱流已经彻底将她卷了进去。
“砰……”
又是一次猛烈的空间撞击。
裹在她后背上的七彩神泥护层再也撑不住,当场被冲成了漫天碎光。
“唔……”
小泥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重新变回拇指大小的娃娃,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圣天剑上的蓝光也彻底熄灭。
小蓝和三生石里的阿阵,在接连不断的震荡中相继失去了所有的回应。
杨苏苏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小泥和失去光泽的圣天剑全部收进三生石。
乱流将她身上的血色嫁衣撕扯成碎片。
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关头,她拼命咬破嘴唇,逼着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去记上方那道黑隙消失的方位和周围星辰乱流的走向。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堵刺目到极点的白光。
白光迎面撞来,瞬间盖住了她的全部视野,也将她最后的意识彻底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车马走动的嘈杂声,还有一个有些不耐烦的苍老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嘀咕。
“醒醒,姑娘,快醒醒。”
“别睡在我铺子门口啊,你这一身血淋淋的,吓得客人都没敢进门了。”
后脑勺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开了一道缝。
杨苏苏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好半天,模糊的视线才渐渐聚焦。
她伸出满是血痂和灰尘的手,扶着身下冰凉的青石台阶,一点一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抬起头,面前是一扇敞开的黑漆木门。
门檐下悬着两盏造型古朴的青玉灯,灯芯里跳动着翠绿色的火苗。
她转过头往身后看去,只见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大街上,来来往往全是行人。
街道中间,几辆拉着货物的灵车正平稳地穿梭而过。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只浑身长满青色鳞片、温顺无比的独角灵兽。
更让人吃惊的是,连路边挑着扁担卖灵果的小贩,脚底下都踏着一块巴掌大小、离地三寸的浮空木板,挑着担子在街面上飘来飘去。
空气中没有任何混沌浊气的恶臭,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纯净灵气。
杨苏苏愣住了,扶着额头,嗓音干涩地开口:“这是哪里?”
站在铺门内侧的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掌柜,正拿着块抹布擦柜台,闻言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
“晏灵城南街啊。”
“我说姑娘,你这是从城外哪座荒山里滚出来的?”
“怎么穿成这副德行就进城了?”
杨苏苏闻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这一看,连她自己都有些怔住。
那件原本奢华精致的血色嫁衣外袍,早就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破成了几缕红布条。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连里面的白色中衣都染满了黑红的血迹。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上面沾满了白色的骨灰和泥土。
脚下那双红色的绣鞋更是凄惨,左脚那只直接裂开了鞋底,露出了磨破皮的脚趾。
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药铺掌柜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端出一碗清水,走到门口递了过来。
“呐,拿着先擦擦脸吧。”
“真不是我老头子心狠嫌你脏。”
“你看看,你手腕上的血还往我这铺子门槛上滴呢。”
“我这开门做生意的,见血不吉利。”
杨苏苏沉默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粗瓷大碗:“多谢。”
她低下头,看向碗里的水面。
清澈的水面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张狼狈不堪,布满细小血痕的脸,额头上的樊花花钿也黯淡无光。
就在看到倒影里那抹刺目的嫁衣红布时,脑海中那些碎裂的记忆猛地涌了回来。
撕裂的血月、无声化灰的骨墙、月树血肉模糊的双手、崩断的棺带、还有最后没入漆黑缝隙的太初冰魄棺!
阿辰还在棺材里!
他被带走了!
剧烈的心痛和慌乱在一瞬间席卷了全身,杨苏苏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她手里端着的那只厚重粗瓷碗,碗沿直接被她五指硬生生攥成了粉末,碗里的水洒了一地。
意识到自己失态,杨苏苏呼吸一滞,立即收住了指尖泄露出来的本源力道。
她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掌柜,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破碗放在台阶上,认真地开口。
“抱歉,弄坏了你的碗,我赔。”
掌柜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盯着地上那撮细腻得连渣都不剩的瓷粉,再看看完好无损的青石台阶。
他们这晏灵城的粗瓷碗,为了耐磕碰,烧制的时候可是掺了铁砂石的。
寻常炼气期的修士拿锤子砸都得费点劲。
这看着快要断气的疯姑娘,随手一捏就给捏成面粉了?
掌柜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默默往后退开了半步,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不用赔,不用赔,一只破碗值几个钱,姑娘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