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生稳住身形,他那双阴鸷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
他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了碎成渣的大长老,看到了死状极惨的其他几位长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单膝跪在血泊中、手持兽骨的天佑身上。
短暂的错愕之后,范长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透着一股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阴毒。
他缓缓迈开脚步,无视了满地的血污,走到距离天佑不过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十岁的小孩,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子,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范长生指着周围那几具长老的尸体,语气里满是讥讽:“你竟然杀了六大长老,还杀了这么多天界仙者。”
他故意顿了顿,拔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你这堂堂天帝血脉,是走火入魔,彻底坠入魔道了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直接将天佑自卫反击的行为,定性为了入魔后的疯狂屠戮。
天佑拄着兽骨,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凌厉的眼眸死死盯着范长生,没有辩解,只有极度的冷漠。
范长生见天佑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
“哦,老夫想起来了,也对。”
范长生满脸戏谑地看着天佑:“你的那个好姑姑杨苏苏,本来就嫁给了魔尊!”
“你们仙魔本就是一家亲嘛。”
范长生摊开双手,极其夸张地叹了口气:“现在,你这个小天帝也入魔了,变得这般残暴嗜血。”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哈哈哈……”
范长生仰头大笑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范赫,虽然断了一臂,疼得龇牙咧嘴,但也赶紧凑上前来,大声附和。
“父亲说得极是!”
范赫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盯着天佑:“这小子,根本不配做我们天界的天帝!”
“杨苏苏那个妖女,把天界搞得乌烟瘴气,扶持这么个小魔头上位,就是想毁了我们天界的根基!”
范赫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今天,我们父子就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个小魔头!”
原本站在左边、因为六大长老惨死而心生退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叛仙们。
此刻听到范长生父子的话,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心中的那点愧疚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盲目的狂热。
“范仙君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个小魔头!”
李仙人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叫喊:“他杀了大长老他们,手段极其残忍,哪里有半点仙家风范!”
那名女仙也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满脸谄媚地看向范长生:“来蓬仙君,您可算出来了。”
“您不知道,这小魔头刚才有多猖狂,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都要惨遭毒手了。”
“是啊是啊,来蓬仙君才是我们天界真正的中流砥柱!”
“请来蓬仙君主持大局,诛杀此魔!”
叛仙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法宝,大声附和着。
他们将最恶毒的词汇用在天佑身上,将最谄媚的奉承献给范长生父子。
在他们看来,范长生实力强大,现在大局已定。
只要抱紧范长生的大腿,他们就能活下去,甚至还能在未来的天界谋个好差事。
李仙人甚至转过头,用剑指着右边那仅剩的七八名伤痕累累的护主仙者,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蠢货,还不赶紧弃暗投明?”
李仙人满脸得意:“你们为了帮这个入魔的小天帝,已经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来蓬仙君在此,你们若再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右边那几名护主仙者互相搀扶着。
他们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仙力早已枯竭。
其中一人甚至失去了一条腿,只能靠同伴撑着才没有倒下。
但他们看着那些嚣张的叛仙,看着范长生父子,眼中只有浓浓的鄙夷。
“呸!”
失去一条腿的仙者吐出一口血水!
“一群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们这群叛贼摇尾乞怜!”
范长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阴沉着脸,冷冷地看向那几名护主仙者:“果然是一群不识抬举的顽固。”
范长生冷哼一声,眼底杀机毕露:“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范长生不再废话,他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彻底立威。
他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一股极其恐怖的灰黑色仙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仙力犹如实质般的怒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绝命森罗印!”
范长生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半空中,灰黑色的仙力疯狂凝聚,化作一方足有数丈大小的巨大黑色法印。
法印表面雕刻着无数狰狞的恶鬼头颅,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这方巨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极其刺耳的音爆声,直接朝着天佑以及他身后那几名护主仙者碾压了过去。
巨印还未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就已经让地面的玉石地砖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天佑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
他清楚,力量悬殊太大了。
此刻的他,体内灵力干涸,天帝血脉的潜能也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左半边身子完全麻木,右臂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那根曾大发神威的兽骨,此刻也黯淡无光地拄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任何底牌可以抵挡这一击了。
看来,今天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天佑缓缓闭上了那双凌厉的眼眸。
在死亡即将来临的这一刻,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周围那些叛仙的叫嚣声,法印碾压空气的轰鸣声,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他的世界变得极其安静。
他感受到了天界废墟中吹来的一丝微风。
那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拂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