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枫惨然一笑,“那又何必!我很清楚自己伤势,救不回了。
你快走吧,不要往西,先往北或往南,绕开一段路程,再回秦中,免得碰到魔族。”
宁四小姐说道,“我们一起走,我可以发出万里符,让爷爷派人接应。大海茫茫,任九未必找得到我们。”
石枫刚才只是回光返照,一番话说完,脸色重又变得灰暗,“不用了,四小姐,我要去了,你保重。”
“不,不,”宁四小姐抱着石枫,嘶声喊道,“你坚持住,不要放弃。”
石枫气若游丝,“我的命是四小姐救的,我说过肝脑涂地,以报大恩,现在,我,我把这条命,还,还给你...”
当年,在万丈寒潭,宁四小姐从五雷门还有燕国一群元婴老怪手里,生生抢下了石枫。石枫的确说过,愿意加入宁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话。
石枫躺着的不远处,掉落着一块火印石,此刻还时不时冒出一丝残存火焰,只是嗤嗤声,越来越微弱,仿佛旁边的石枫,渐渐流干了最后一滴鲜血。
宁四小姐拼命摇头,“不,不,那都是假话,我不要你报答!我不要你死!你活下来,我求求你...”
石枫嘴唇轻轻嗫动,“男儿一诺,岂是虚言...”,“言”字说完,漫无边际的黑暗将其淹没,石枫右手垂落,心跳彻底停止。
宁四小姐不断地渡气,不停地呼喊,然而,石枫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忽然,身后“呼”地一声,一道人影窜起,跃入空中,几个闪动,便消失不见。
宁四小姐惊醒转头,才发现原来是夜狼族穹野长老,他终于恢复过来,经过昨晚一场血战,穹野长老亦是心惊胆战,二话不说,匆忙离开。
“宁小姐,宁小姐。”乱石堆里,摇摇晃晃又站起一人,正是多罗大师。
他半边僧袍被鲜血染红,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法力,听到宁四小姐的哭喊,奋力站起。
“大师,大师,你快来救救石枫。”宁四小姐仿佛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哭着大叫。
她知道多罗大师是千叶寺药师堂首座,精通医术,当年在蜀中,三姐被黑手杀下毒,就是多罗大师救转过来的。
多罗大师一瘸一拐走了过来,蹲下身,手掌按住石枫小腹。
石枫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但元婴修士乃半仙之体,若元婴有救,即使这具肉身毁了,亦可借体重生。
良久,多罗大师长长的眉毛拧成一团,石枫法力耗尽,最后关头,根本无力裂开天灵盖,逃出元婴,因此,他的元婴困死在小腹,最后被封百川连刺三刀,已经和本体一样,沉寂无声。
“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多罗大师口里喃喃念动,掌心生出一道柔和的黄色佛光,透入石枫体内,将元婴伤口裹住。
接着,他撕开石枫被鲜血染透的衣袍,露出胸膛,五指如飞,不停按住,将心脏周围断裂的经脉血管重新接好。
宁四小姐不敢发声,蹲在旁边,满目期待。
做好这一切,多罗大师退开两步,摩诃指点出,一道法力注入石枫神阙穴,试图唤醒元婴。
然而,任多罗大师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满头大汗,石枫依然声息皆无。
多罗大师伸手按住石枫太阳穴,觉察他神识府空空寂寂,心中难过,长叹一声,“贫僧无力回天,石施主魂魄散了,怕是已经步入轮回。”
刹那间,宁四小姐万念俱灰,只想横剑一刎,随石枫一起去了。
多罗大师合十念诵,“..若有众生,病苦逼身,闻是观世音菩萨名者,皆得离苦。四小姐,我们且遵石施主遗言,将他火化,骨灰送还冰岚谷的秦姑娘...”
话未说完,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宁四小姐猛地回首,只见岩石里钻出一个三尺长的小人,疙疙瘩瘩,好像一大团泥巴,正是石魔。
“你是石枫的第二元神?”宁四小姐惊喜道。
“不是!”石魔叹了口气,“我是白狐,小石头第二元神也沉寂了。”
原来,昨夜大战,石枫自忖性命难保,于是命石魔将昏迷的龙二、小黑,还有郎桓的尸体,一大堆断剑全都收入玄龟骨,然后极力下潜。
凑巧,九幽真君法力消耗,无法深入,让石魔逃过一劫。
之后,石枫肉身渐渐死去,第二元神也昏昏欲坠,失去意识前,他带着石魔钻入玄龟骨。
玄龟骨里,龙二、小黑、第二元神都陷入了昏迷,白狐之前和暴耳一番神识大战,也在疗伤,剩下一个石魔,偏偏灵智极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玄龟骨里来回打转。
一个时辰过后,幸好白狐先行恢复过来,急忙令石魔将沉沉睡去的第二元神放入聚魂棺,然后给龙二,小黑喂服丹药。
石魔右手一挥,龙二从玄龟骨钻了出来,“老龙,你负责警戒。”
龙二虽然挨了一掌,但毕竟是妖龙之躯,肉身强横,白狐让石魔给了喂了灵丹,很快就苏醒过来。
龙二看着地上的石枫,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连连摇头叹气,“惨!太惨了!”
昨日一番血战,石枫先是奋力搏杀了二三十名海妖,为了争取时间,石枫舞动双剑,根本不闪避对方攻击,只求一击必杀,为此,他也挨了几十下。
这些还只是小伤,但之后和锤山的近身搏斗,才是惨烈。石枫中了七八掌,口吐鲜血,连槽牙都被扇落。
之后,九幽真君射出黑白棋子,将石枫左肩洞穿,一条胳膊废了。
最凶狠的则是封百川,割破石枫额头,生生撕了一块脸皮,又踩断石枫左腿,最后疯狂刺了十几刀。
泥土里,石枫整个人躺在血泊之中,他左脚被折断,脚尖朝左,右脚脚尖则是朝上,双脚的角度完全不同,这番景象连龙二也觉得惨不忍睹。
“别啰嗦!好好放风,不要让人过来打扰。”白狐大喝,随即取出一壶清水,灌入石枫口中。
宁四小姐焦急问道,“胡先生,石枫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