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凝的对峙气息缓缓消散,方才三长老咄咄逼人的气焰彻底偃旗息鼓。
有了大长老一言定音的最终裁决,他纵使心中万般不甘,攥紧的指节泛出青白,也不敢再当众出言辩驳、肆意造次。
其余几位原本摇摆观望的长老见状,也纷纷敛了神色,垂首归位,不敢再有半点异议。
肃穆的长老大殿穹顶,悬浮着数枚流转着莹白圣光的晶石。
柔和却威严的光晕洒落整座殿宇,将冰冷的玉质地面映照得熠熠生辉。
殿中古老的符文纹路顺着梁柱缓缓游走,隐隐透出亘古的威压。
这是星域长老院,最高议事殿堂独有的规制与气场。
没有多余的拖沓流程,诸位长老快速完成表决。
一道道精神印记接连落在虚空的决议玉简之上,金光层层叠叠汇聚成型,最终一纸跨星域结盟决议正式敲定。
长老院正式定下大局,决意放下过往所有隔阂,主动联结人类阵营,联手对抗势力庞大、称霸星域的宙斯皇权。
决议落定的刹那,端坐主位的大长老眉眼舒展,苍老的面庞上漾开笃定的笑意。
他执掌长老院权柄数千年,深谙星域博弈的生存法则,在他看来,这一步棋是绝佳的翻盘契机。
宙斯势大,碾压各方势力,人类阵营深陷重围、处境岌岌可危,此刻长老院主动伸出援手,便是雪中送炭的天大恩情。
既能借力制衡宙斯的霸权,又能彻底拉拢人类阵营,一举两得。
心念既定,大长老抬手轻挥,身旁待命的贴身侍从立刻躬身上前。
随着一道温和的灵力催动,大殿中央的全息通讯光屏骤然亮起。
细碎的星光光点在屏中流转交织,快速稳定下来。
片刻后,一道清丽挺拔的身影清晰浮现在光屏之上。
雅典娜一身银白战裙,发丝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眉眼清冷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性光辉。
纵使隔着跨星域通讯屏障,依旧难掩她身为星域长公主的绝代风华。
见熟悉的外孙女现身,大长老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欣喜,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外孙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刚刚长老院全员表决通过,我们正式敲定决议,选择与人类阵营联手,共渡这场星域浩劫,一同抗衡宙斯的强权统治!”
他微微前倾身躯,眼底满是欣慰与期许,继续叮嘱道。
“你即刻替我转告人类皇帝段攸,代为传递我们长老院的诚意与立场。”
“我笃定,我们此刻挺身而出、雪中送炭,必然能彻底打消过往嫌隙,收获人类的真心友谊。”
“待这场大战落幕,星域格局重新洗牌,我们两方便能稳固同盟,共治一方星域。”
说到此处,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栽培与偏爱,声音添了几分郑重。
“从今往后,你便是长老院与人类阵营的专属联络官,全权对接两方所有事宜。”
“等这场危机彻底平息,我便下正式诏令,让你接替你母亲的位置,执掌西北大区总督之权,独掌一方疆域权柄。”
这番许诺极为厚重,西北大区疆域辽阔、资源丰厚、兵权稳固,是长老院麾下最重要的辖区之一。
殿内一众长老闻言,皆是面露恍然,纷纷看向光屏中的雅典娜,心中了然大长老刻意栽培后辈的心思。
所有人都以为,天降殊荣、阵营结盟的大好消息传来,雅典娜必然会面露惊喜、心生感激。
可诡异的寂静,骤然笼罩整座大殿。
大长老依旧笑意融融,自顾自娓娓畅谈着未来的布局与安排,眉眼间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可光屏对面的雅典娜,自始至终神色沉静,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欣喜。
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波澜起伏都未曾出现。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神色淡漠如水,沉默得让人心生不安。
殿内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眼底纷纷浮起浓浓的困惑。
喜庆的结盟喜讯、唾手可得的权柄殊荣,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大的好事,为何雅典娜会如此无动于衷?
凝重的寂静持续蔓延,空气中的喜悦气息一点点消散、冷却。
敏锐的大长老终于察觉到了极致的不对劲,侃侃而谈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
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他眉头微蹙,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紧紧盯着光屏中的外孙女,温声询问。
“怎么了?”
“这般结果,难道你很意外?”
光屏之前,雅典娜沉默良久。清冷的眸光透过虚拟光屏,遥遥望向大殿中的外公。
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无奈,有惋惜,有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在这片冰冷算计、利益至上的星域权力中心,眼前这位老人,是她血脉相连、硕果仅存的至亲,是她在浩瀚宇宙中唯一的长辈。
她不愿,用冰冷的谎言敷衍对方。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缓缓响彻寂静的大殿。
“外公,你是我在这个宇宙仅剩的长辈,我不想欺骗你。”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氛围彻底沉了下来,所有长老瞬间敛去神色,凝神倾听。
“人类阵营,早已对长老院彻底失望。”
雅典娜字字清晰,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们不会再接受任何合作,不会再与长老院产生任何牵扯。”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独自抗衡宙斯皇权,哪怕要直面整个宇宙的压力,他们也断然放弃了与你们结盟的所有可能。”
她目光坚定,带着最后的善意提醒。
“所以我必须如实告知你们,长老院请尽早做好万全准备,独自抵御宙斯的攻势,不要再抱有联手人类的幻想。”
短短数语,如同凛冽寒冰,狠狠砸进整座长老大殿。
刹那间,满堂寂静落针可闻,所有长老的脸色瞬间剧变。
方才的笃定与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