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中枢动荡,辽东政策朝令夕改,袁崇焕无法长期持兵,
皇位空悬期间,内阁频繁换人,文武互相攻讦,辽东主帅频繁调换,没有长期稳固的边防规划。
孙承宗在天启年间定下的修筑关宁防线、练兵屯田的计划得不到中央持续钱粮支持,
袁崇焕即便驻守辽东,也缺少朝廷坚定背书,一旦战事小挫,立刻被言官弹劾下狱。
辽东也不是铁板一块,为了共同的敌人才会团结一致对外,一旦袁崇焕被换掉,那么下面的各大派系为了争夺掌控权一定会斗的你死我活,防线就会松懈。
第二,建奴抓住内乱频繁入塞劫掠,大明内部自顾不暇,无力组织大规模征讨,建奴一定会抓住机会率军突破长城,劫掠京畿、山东人口与物资。
边军缺饷、士气溃散,大量明军将士投降建奴,八旗人口、军械、地盘持续扩张,短短十余年便能彻底压制大明辽东防线。
贫瘠之地尚且能发展起来,若是再劫掠大量的百姓、物资等等,以他们骑兵的战力,大明在辽东的防线就只能退到山海关了。
山海关的确雄伟,非人力所为,可一旦关宁防线没有了,建奴就会从蓟镇一带的防线进攻,直逼山海关,最后与关外建奴里应外合,山海关还能守的住吗?
山海关若是守不住了,围困北京城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蒙古部落脱离大明羁縻,倒向建奴;
蒙古诸部现在虽然不再支持大明,但也没有彻底的倒向建奴,因为大明是搜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若是铁了心的找一部麻烦,他们真扛不住。
但你如果新帝也出事儿了,那么就会出现中原无稳定天子、边镇无力威慑漠南蒙古,林丹汗等部族直接彻底的脱离,与后金结盟,
大明北方全线陷入多线作战,军费压力倍增,继而引发内部的混乱。
首先,地方官员观望朝廷,赋税截留,私蓄兵马,
京城长期大乱、新君迟迟未定,各省巡抚、总兵不再完全听命六部,截留本地赋税用于招募私兵,形成半割据势力。
江南富庶地区士绅抱团,抵制中央加派辽饷、剿饷,南北经济割裂。
其次,宗室藩王各怀异心,既然新帝是藩王继承大统,那么现在直系没有了,他们这些藩王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秦王、晋王等这些自太祖时候的藩王估计没有机会,那么福王、蜀王等手握巨额财富与护卫兵,借‘清君侧、安社稷’名义扩充武装,甚至互相攻伐;
一旦中原流民大乱,藩王要么闭城自保,要么借机起兵争夺皇位,天下陷入藩镇混战。
建奴、蒙古诸部、倭寇、乃至海外的荷兰、西班牙等国也不会放过这个瓜分大明的机会的,最终的结果就是大明亡国,大明百姓在诸多势力的混战中伤亡惨重。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不再是诗人的一句诗词,而是映入现实的真实写照。
而我们也绝对无法幸免。”
静!
无比的安静!
书房内的几人满脸的震惊之色。
怎么就一道密旨竟然会分析出这么多的事儿出来。
新帝会出现问题嘛,他们不清楚,但按照刚刚的分析,光宗、熹宗的死亡绝对不正常。
如果真的出事儿了,整个大明就彻底的乱了。
“皇帝有难不救,非臣子所为,所以,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得率兵进京!”
良久之后,秦良玉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众人脸色猛地一肃,这是军人的坚持,但随即又松垮了下来,关键是怎么秘密进京。
这可不是几个人、几百人,而是人吃马嚼的几千人。
当然,若是没有时间限制,几千人分散出去,也几乎能做到秘密进京,可问题是新帝要求越快越好,这就很难办了。
就在几人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之际,张凤仪再次出声道:“进京的前提是做好一旦消息走漏之后,
如何保证魏党、东林党又或者是那股神秘势力不会狗急跳墙,威胁到陛下的安全,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方正化和他的八个徒弟功夫的确了得,但还不够,他们可以应付宫内的事儿,可以面对暗杀,但无法应付军阵的冲杀以及必要时皇帝出宫时的接应,
所以,我们必须要派一些人先一步抵达北京城,然后在皇帝的运作下,成为他的另一道暗手。”
“我亲自……”
“你坐下吧!”
马祥麟刚站起来自告奋勇,就被张凤仪瞪了一眼,没好气的道:“你那受伤的眼睛就是黑夜里的灯笼,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你吗?”
“这、这……”
马祥麟瞬间气势全消,脸色涨红。
几名兄弟也是咧嘴大笑,书房内紧张的气氛瞬间全无。
秦良玉敲了敲桌子,向着张凤仪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张凤仪扫了众人一眼:“在众兄弟中,拱明在长相上和中原汉人没区别,且在兄弟中常年在外征战,内地见过他的不算多,
就算是他失踪一段时间,也没有人会怀疑的。
领军作战丰富,武技高强,心思缜密,由他去最为合适。”
“就这么定了!”
秦良玉再次出声,看向秦拱民:“拱民,你明日去军中选百名可靠的兄弟,顺着长江南下,然后在武昌登陆北上,分成十余批,白天骑马,夜晚换马车,昼夜兼程。
到了北京城后先不要进城,等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另外,佐明率百名兄弟经广元后从秦岭古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进入陕西,然后一路北上,抵达京西的山林之中,
一是做好接应拱民的准备,二是做好大军抵达时所需的食物,人均两三天的食物就行。”
“好!”
“拱民、佐明,你记住了,此行危险重重,若是真的出现了问题,哪怕是你和两百名兄弟都战死,也一定要将陛下送出城。
只要陛下出城了,他在哪里,中枢就在哪里,大明或许会乱一下,但只要主心骨还在,那大明就还有希望。”
“姑姑放心,轻重我们知道!”
秦拱民和秦佐明两人立刻回应,脸上满是坚决之色。
随即秦拱民低声道:“我们这些人倒好办,那大军怎么办?”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秦良玉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张凤仪:“凤仪,取一幅地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