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苍穹沉默了。
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钥匙,星辰光芒在他苍白的指节间流转,如同一条欲要挣脱束缚的银河。先前他之所以允诺姜子尘,不过是因那上古血魔皇分身阻拦,他自己无法取得钥匙,这才病急乱投医。如今宝物在手,他血苍穹身为魔域一方霸主,为何要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缘拱手让人?
一个念头如野草般在他心底滋生——何不亲自前往万域星空之地,寻那传说中的血魂之心?
“苍穹族长不会不知。”姜子尘似是看穿了血苍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万域星空之地的入口所在何处吧。”
血苍穹瞳孔微缩,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钥匙上的星辰光芒被他攥得忽明忽暗。
“自然知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归墟。”
“不错。”姜子尘点了点头,青袍在血雾中轻轻飘动,仿佛一叶扁舟行驶在血海之上,“的确在归墟,或者确切地说——是在归墟司族圣地,归墟之眼。”
他每说一个字,血苍穹的面色便阴沉一分。当“归墟之眼”四字出口时,这位血魔族长的面容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此地乃是司族绝密之地。”姜子尘不疾不徐,声音如同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开血苍穹的幻想,“踏足之人,非司族血脉者极难进入。苍穹族长身为一族之长,威震魔域,声名赫赫——”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直视血苍穹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眸子:“即便是脸面再大,恐怕也难以踏足司族的归墟之眼。”
血界空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血苍穹的面色阴晴不定,十分难看。他自然知晓姜子尘所言非虚。归墟司族,那是魔域中最古老、最神秘的族群之一,其圣地归墟之眼更是被视为族中命脉,寻常司族子弟都不得靠近,更何况他一个外族之人?
他血苍穹虽为血魔族长,统御亿万魔众,但在归墟司族面前,也不过是个说话稍有分量之人。司族那些老怪物,可不会让一个异族之长踏足司族绝密圣地。
然而,血苍穹终究是血苍穹。
他能在魔域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屹立数万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那份百折不挠的执念。让他就此放弃血魂之心,无异于让饿狼吐出嘴边的肥肉——绝无可能!
“本座自有办法。”血苍穹冷哼一声,血色长袍猛然鼓荡,周身血气翻涌如沸,“司族虽强,却也不是铁板一块。本座以血魔族千年积蓄为聘,再以三滴本命精血为礼,未必不能——”
“族长可知。”姜子尘忽然开口,打断了血苍穹的豪言壮语,“为何万域星空之地自上古以来,从未有封皇强者进入其中?”
血苍穹话语一滞,血色旋涡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姜子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因为归墟之眼,承受不住封皇之威。”
“什么?”
“万域星空之地,乃是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开辟的一方小世界,其空间壁垒本就脆弱不堪。封王之境进入,尚能维持其稳定;若是封皇强者踏足其中——”
姜子尘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捏碎一只无形的鸡蛋:“轻则虚空崩塌,空间碎裂,重则整方世界彻底湮灭,化为虚无。届时,别说什么血魂之心,便是族长您老人家,也要葬身于虚空乱流之中,无法归来。”
血苍穹的面色瞬间变了,他掌心的万域星空之钥仿佛突然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掌心。他低头凝视着那枚钥匙,星辰光芒依旧璀璨,却仿佛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三千年寻觅,一朝得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使用?
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落差,让血苍穹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握紧,如此反复,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姜子尘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位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时间仿佛在此时凝固。
血界空间内,血雾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虫豸在啃噬朽木。血苍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风箱一般,带着令人牙酸的嘶鸣。
终于——
“给你。”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血苍穹全身的力气。
他手臂一挥,万域星空之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姜子尘激射而去。那动作干脆利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然,仿佛一位输光了家产的赌徒,将最后的筹码推上牌桌。
姜子尘抬手,稳稳接住。
钥匙入手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星力涌入体内,仿佛整条银河都在他掌心跳动。他低头端详,只见钥匙表面星辰流转,隐约可见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轮回,玄奥莫测。
“嗜血!”血苍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如同毒蛇吐信,“本座将血魔族至宝交于你手,是信你之能。你且听好——”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姜子尘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血苍穹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姜子尘,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带回血魂之心,本座许你血魔族大长老之职,地位仅次于本座之下,统御亿万血魔,享无尽资源!”
“若敢耍花样——”血苍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厉鬼的嘶吼,“本座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你的元神抽出,置于血焰之中炙烤万年,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被一寸寸啃噬殆尽!”
这番威胁,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姜子尘却面不改色,只是将万域星空之钥收入怀中,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族长放心,嗜血必不负所托。”
然而却无人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的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转身离去,衣袍在血雾中渐行渐远,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池,最终消失不见。
血苍穹独自伫立在血界之中,目送那道背影消失,面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