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沈凭澜。
他不说话，而沈凭澜抓着他袖子的手也一直未曾松开。
司遥声音很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暗哑和难过：“……师尊怎么会错。”
沈凭澜上前一步，抚上他的发顶，认真回答：“师父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夜风拂过松枝，卷起淡淡的木香。
司遥没说话。
沈凭澜抬手，在司遥的胳膊上揉了揉，问：“刚刚弄疼你了吗？”
其实是有点疼的，但司遥不想再讨论刚才的事，于是干巴巴道：“没有。”
沈凭澜淡淡“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手上揉按的动作却没停。
揉了一会儿，司遥感觉自己手臂上酸痛的地方隐隐发热，难受也褪了下去。
他不自在地抽开手，正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怪异的气氛，就听见沈凭澜又开了口。
“所以能不能告诉师父，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凭澜的语气太耐心，也太温柔，以至于让司遥一时发怔。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沈凭澜的眉眼，这双眼睛里的纵容和在意让他无法忽视。
其实司遥并不是气沈凭澜对他不够好。
恰恰相反，他不满的，是沈凭澜待“他”过于好了。
他一开始听见沈凭澜好感度高达50的时候，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情绪，因为他觉得沈凭澜是没有私情的。
大道对应大爱，神忘私情，但爱世人。
他甚至猜测沈凭澜对所有人都是五十好感度。
可随着他与沈凭澜相处时间的增长，他就算再傻，也看出来沈凭澜对他是不同的了。
那五十个好感度不是沈凭澜的博爱，而是他明晃晃的偏心。
——对原身的偏心。
这也让司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心想抓住的神明……并不会只垂怜他一人。
这个认识让司遥的思维和躯干都出现了片刻的麻木。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抬眸问沈凭澜：“师尊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沈凭澜几乎是立刻蹙眉反驳。
之前司遥这样说，是在逼他承认身份，他看出来了，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眼下，司遥的眼里却是带了认真的意味。
这让沈凭澜有点无措。
“这样啊，”司遥淡淡一笑，然后自顾自道，“不过师尊应该更喜欢以前的我吧，懂事，知进退，不会叫师尊感到为难。”
沈凭澜墨眉蹙得更深：“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未这样比较过。”
司遥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信没信：“那在师尊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沈凭澜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像……”沈凭澜话音略顿，像是在思索合适的表达，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狡黠的目光，沈凭澜下意识说，“小狐狸。”
司遥一怔。
-
“池归原，你好像猫啊。”
被说像猫的少年正在给司遥充当免费劳动力——帮他写作业，闻言微微蹙眉，不解地看过来：“为什么？”
司遥得了便宜还卖乖，挑眉一笑：“都外表冷冰冰的，但内里特软乎，好骗。”
池归原看他一眼，然后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用手指着照片对司遥说：“那你像这个。”
司遥往屏幕上一看，是只白毛尖嘴的小狐狸，眼珠子亮晶晶水溜溜的，一看就像在憋什么坏主意。
“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他听见池归原这样评价他。
-
沉闷如朽木的心仿佛被浸入了清泉，刹那间变得充盈而湿润。
“那师尊喜欢我吗？”
沈凭澜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司遥逼近沈凭澜：“师尊为什么不回答呢？”
沈凭澜轻轻叹了一口气，缓声说：“喜欢的。”
说完，又掩饰性地垂眼，补充：“哪有师父不喜欢自己的徒弟。”
司遥没有错过沈凭澜的任何表情，沈凭澜神情里的窘迫、耳根再度泛起的薄红，都落在他的眼里。
司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幼稚。
吃闷醋不该是成年人的做法——尤其是他这样的成年人。
他忽然抬手施了一个障目术，让别处的弟子无法观测到这边的情形。
然后反客为主，左手抓住沈凭澜的手腕，右手抵上沈凭澜的胸膛，把人推到了树干上。
沈凭澜疑惑地垂眼望着他。
司遥倏地展颜一笑，说：“不够。”
沈凭澜：“什——”
司遥踮起脚，贴上了沈凭澜的唇。
被他按住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证明着主人的存在。
司遥微微分开了些，带着轻佻笑意开口：“师尊，你再不推开我，我可要得寸进尺了。”
他和沈凭澜贴得很近，说这话的时候，彼此的唇瓣甚至碰到了几次。
话音刚落，沈凭澜就如梦初醒地推开了他。
司遥也不气，他看着沈凭澜，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只是师尊对徒弟的喜欢，不够。”
“我心悦师尊，每天想的不是与师尊师徒情深，而是像方才那样耳鬓厮磨。”司遥认真地说，“还请师尊不要误会。”
沈凭澜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手脚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甚至怀疑自己又进了梦里。
在那无数次梦里，有时候司遥也会爱上他，会像现在这样，贴着他的胸膛，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说：“师尊，我心悦你。”
次数多了，沈凭澜已经分不清哪些梦境是池归原强加给他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妄念。
……
司遥鲜活的眉眼就在眼前，旁边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沈凭澜，这是现实。
司遥等了半天，既没有等到沈凭澜骂他“孽徒”，也没有等到沈凭澜指责他“大逆不道”。
而是听见沈凭澜用艰涩的语气说：“你还小。”
司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028：【沈凭澜现在好感度多少？】
028：【沈凭澜当前好感度50。】
司遥再次向028确认：【只有50？】
028点头：【只有50。】
司遥冷静地问：【你看他这像只有50好感度的样子吗？】
028一脸懵逼：【可是真的只有50呀。】
司遥心里有什么疯狂的猜想，在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他朝沈凭澜笑了一下，然后不咸不淡地陈述：“师尊，我今年已经二十八了，这个年岁的凡人，已经孩子遍地跑了。”
沈凭澜语气僵硬：“可是……”
司遥突然向沈凭澜的方向迈了一步，沈凭澜下意识猛地后退了一下。
司遥见状，挑眉道：“怎么，师尊，你在怕我又要亲你吗？”
沈凭澜有点尴尬，辩解道：“……没有，我……”
司遥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之前飞快地说了一句：“师尊好厉害，猜对了。”
……
月光透过婆娑的枝叶，在泥地上打下斑驳的树影。
微凉的风卷起少年的衣袂，也撩起了仙尊的发梢。
两道高挑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偶尔会发出暧.昧的吞咽声和水声，惹得仙尊悄悄红了耳根。
短暂地分开后，司遥微微踮起脚，贴在沈凭澜的耳边说：“师尊，你的脖子好红。”
温热的吐息伴随着少年戏谑的声音一齐落到沈凭澜的耳廓。
沈凭澜闭了闭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自暴自弃地握住司遥的肩膀，欺身吻了上去。
如果注定不能永恒。
那就让他疯这一时片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