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平听吴御医说闻到一丝丝呛味，认识到了自己和人家嗅觉的差距有多大，但回归正题，他想吴御医所闻到的那一丝呛味，应该已经在银针上找到了答案。
而雷翃如今心急的想要知道这呛味和刚才问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刚想开口，吴悯林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银针之所以变色，应该是铜炉中有硫磺。”
“那硫磺？”雷翃赶忙确认。
吴悯林摇了摇头：“银针只是浅浅变色，硫磺的量很少，根本不足以致命。”
“那让人身子抱恙呢？”
“也很难。”如果只是少量的硫磺掺杂在熏炉中，很难让人中毒。
雷翃不由得叹了口气，可叹气后却发现，如果能够证明熏炉不是毒炉的话，也是一件好事。不论这熏炉究竟暗藏什么玄机，至少四皇子不是狠毒到弑父弑君的地步。
眼见着面前的雷都尉忽然间就褪去了焦虑，王茂平还挺惊讶，这是想开了？这就对了！他将吴御医请过来，不是为了证明熏炉有毒，相反，他更希望证明这个熏炉没毒。
“也就是说，这熏炉没有毒？”
“也还不能就此下定论。”吴悯林的话依旧严谨，虽然已经用上银针去验毒，却也不能根据银针的颜色，就得出结论。有些毒，用银针是验不出来的。
话音落下之后，又取过一块白色的绢布，罩在烟孔上方静止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拿下来的绢布上面有一层浅灰色的烟尘。
“这也是硫磺？”王茂平开口问道，或许说硫化物更加准确一些。
吴悯林用力的闻了闻绢布，随后走到水盆前，将其全部浸湿，用力的搓洗了两下，但烟尘并没有消失。
“应该不只是硫磺。”
给出回答之后，吴悯林停止了动作，却又不像是结束了查验，雷翃便又一次问了出来：
“吴御医，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等炉中的炭火熄灭。”
“然后呢？”雷翃虚心求教道。
“然后应该能够闻到一些味道。”
那他肯定是闻不到了，雷翃觉得一会儿闻味道的时候，就不往前凑了，这要是将味道都吸到自己鼻子里又没有闻出来的话可就难办了。
不但雷翃是这么想的，王茂平和师兄也是对视一眼，同样尽在不言中。他们的嗅觉就不凑上去添乱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眼见着吴御医将熏炉盖子打开，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熏炉中的味道钻进他们此时派不上用场的鼻子里。
而这也意外的变成了三人的憋气比赛，最终王茂平与师兄旗鼓相当的夺得第二名。眼见着雷都尉终于将气吐出来，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气是真足啊！
当然，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知道，吴御医有没有其他的收获。只是三人还没有开口，便听见熏炉边的人轻声的呢喃道：
“是这样吗？”
是哪样？只是王茂平的话又晚了一步。
“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等需要的东西又一次送过来之后，吴悯林将炉盖掀开，但并没有严丝合缝的放回原位，而是留有三指宽的缝隙。
将拿来的小铜炉放在熏炉的旁边，里面铺上薄炭，上面架上铜盏，铜盏中则是盛着醋。而一旁还放着一根曲颈的铜管。
不得不说，这勘验的手法，看起来可是相当的专业。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几分受他女婿的影响，但王家肯定是受到马东河小伙子的影响。不然也找不出这些专业的东西，尤其是曲颈的铜管。
话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伙子了。没办法，都忙啊，无论是马东河还是孟远生都恨不得住在工部。不过忙些也好，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而努力，为了大孟而去发光发热，是一件好事。
王茂平还是很感动于马东河还会抽时间来王家，给两个孩子来上一课。让俩孩子在两个孟先生一个马先生的教导之下，吸收更多的知识。
收回感动，此时的吴悯林已经将薄炭点燃，拿起曲颈的铜管，王茂平上前一步将铜管接了过来，他已经知道吴御医要做些什么。
是要用醋熏眼前他们所怀疑的铜炉。用薄炭去低温烘醋，不让醋被煮沸，而只是烘出雾气来。再让雾气顺着铜管进入熏炉。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熏炉炉口的内侧隐隐的出现了粉尘。
“继续！”吴悯林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王茂平的胳膊都已经酸的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两个字：“好了！”
王茂平放下了铜管，雷翃和齐羡离也凑了过来。不是他们刚才不想帮忙，只是看眼前的二人配合默契，生怕他们插手会变成添乱。
熏炉的炉盖被打开，就着烛火的光亮已经能够看到炉口以及内膛有灰白色的粉尘附着着，而粉尘所附着的地方，晕开了白色的斑痕。
“这铜炉中到底添了什么？”
雷翃又一次将疑惑问了出来，即便是不知道用醋蒸出来的烟雾到底让什么东西显现了出来，但他很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铜炉如果没有问题，就什么都不会出现。
问话的时候，吴悯林已经用手指沾了一些粉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铜炉中应该是掺杂了黑铅，密陀僧……”
听到这些，王茂平已经明白熏炉到底藏的是什么毒。不过雷翃并不太清楚，因此开口确认道：
“所以，这熏炉有毒吗？”
“当然是有毒的。长时间接触，会出现类似肝郁，虚劳的表象，人也会日渐消瘦……”
“那多久会出现这些症状？”雷翃连忙问道。
“三个月左右症状就已经很明显，大概半年——”吴悯林停顿了片刻，接着说了下去：“但很难发现是中毒。”
“如果，闻到熏香的人尚在病中呢？”
“当然会病的更加严重，也会更快危及性命，而且会更难发现异常。”
听到这话，三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而这声叹息也让吴悯林的心跟着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