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早朝,官员们当然没有进入金殿之中,只是在殿前列班。而陛下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最前方,阁署学士面对百官早已站定,身旁则是引礼官,监证官和护旨官。以这样的礼仪与场面宣旨足以表明这份旨意的分量。
四皇子一路走来,竟然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到底是令人唏嘘,却也仅此而已。因为此人的能力确实不足以登上那个位置。
尽管日头高挂天空,却比前几天都寒冷很多,一阵冷风过后,阁署的学士双手捧起圣旨,使得众人都压下吹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寒意,冻得通红的耳朵,已经苏醒了过来。
“安王赵恒律接旨——”
阁署学士声音响起,明黄色的圣旨被展开,在日光下极为刺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赵恒律动作有些迟缓的撩起衣摆,跪倒在地。
地上的寒冷,与圣旨所散发出来的寒意,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四皇子声音中都带着颤抖,接下这道决定他命运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安王赵恒律,承宗社之恩,荷宗社重寄,乃不辨良莠,昧于识人,竟与逆党渠魁相交,幸得天恩所庇,未肇祸乱之谋,未成同逆之祸,然失察之愆,其罪难宥。”
“朕念骨肉之情,不忍斧钺之诫……即日削去护卫撤王府长史属官,岁禄裁减十之八,令尔赴皇陵守孝三年,面列祖列宗之灵,自省愆尤,明辨忠奸,倘若仍怙罪不悛,朕必褫夺王爵,绝不姑息!”
将圣旨捧在手心的时候,四皇子赵恒律浑身都已变得僵硬,已经失去了起身的力气。
从听到罚守皇陵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那一点心有不甘的小小奢望,最终没有能成真。到底父皇没有给他一个奇迹。
为什么父皇就不肯给他一个认错赎罪的机会呢,为什么一定要斩断他所有可走的路,夺走他全部的希望呢。
圣旨已经宣读完毕,所有人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向了四皇子。平心而论,这样的惩罚,他们是猜得到的。
四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而且也并没有谋反之心,所以,皇上不可能为此手刃自己的儿子。
再者,这位是被李家牵扯,也不知道贼人的身份,虽然让大孟和圣上失了颜面,但皇上也几乎不可能去将其削爵贬为庶人。
所以官员们的心中,皇上给出的最为严厉的惩罚就是降等,从亲王降为郡王。但到底是看重了多年的皇子,并没有忍心去这么做。如今的惩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可是,即便如此,对于四皇子来说就不残忍了吗?不,是相当的残忍。裁撤护卫,属官,罚守皇陵三年,就意味着,他已经与皇位无缘,有玷宗室的烙印已经彻底的烙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这样的人,除非是皇上的其他子嗣全都不复存在,才会有那一丝微渺的可能。
而且皇上的旨意是让这位罚守皇陵三年,只说了如果不改过自新的后果,却没有说三年期满后,该怎么安置。
对于这位四皇子来说,不仅是前途已经断绝,就连三年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也是没有着落的。
当然,那都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他们这些官员,此时可没有时间为四皇子三年以后的事情去操心。四皇子还是那个四皇子,却也只能是四皇子了。
此时感觉浑身僵硬的四皇子,终于站起了身子,目光似乎是在看在场的官员,又像是茫然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王茂平感觉他与四皇子的目光有一瞬间对视到了一起,但相距甚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甚至是对方的表情,当然,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他并不在乎,无论是对方的目光神情还是对方的狼狈。
在与这位四皇子的对决中,到底是他夺得了胜利,而这场胜利他拿的心安理得,毕竟他并没有用阴谋诡计去构陷对方,一切都是四皇子咎由自取。也正因为这份心安理得,所以,此时的他在见证惩罚之后,也并没有任何兴奋之情。
至于失望,当然也是没有的,皇上的惩罚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失败的一方,已经转身准备走向属于他的惩罚,刚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王茂平,那个阻碍自己气运的人。
明明看不清此人的神情,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与此人对在了一起,而且看清楚了对方的目光,与他以为的嘲讽与幸灾乐祸不同,那双眼睛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他将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自己被黎苍社的反贼利用了,被反贼蒙蔽了,所以他恨那个董颌与邬回,也恨引狼入室的李家,但最恨的却是王茂平。
尽管阻碍自己气运是邬回编造的,试图借他的手解决掉王茂平。王茂平的确不是阻碍他气运的人,但后知后觉的他发现,王茂平是他的死敌。
所以,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要想尽方法解决对方。把自己害到这般境地的死敌,他即便是死也不会放过,更何况自己还活着。
宫中的侍卫一直跟在这位四皇子的身边,准备将人送到安王府,当然这位在回到安王府之后,也马上就要动身前往皇陵。
即便是作为侍卫,还是会替这位似乎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皇子感到一丝唏嘘,只是刚才,这位似乎是恢复了力气,什么情况,这是把自己给安慰好了,觉得三年之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连他这个做侍卫的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这位该不会是被逼疯了吧。侍卫赶忙收目光,不该看的别看,这样对方疯不疯就与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侍卫不知道,能够让四皇子重新恢复精神的不是疯癫,而是仇恨。
王茂平也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的,四皇子把这笔账,又算到了他的头上。看来有些人之间,就注定是仇敌关系。
但也没有关系,他对自己还是有充足自信的。能打败对方一次,也就能打败对方第二次。